夜色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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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華如夢番外-祈願之夢 END

沉月之鑰(范統中心)祈願之夢-end


(1)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落於室內,躺臥在床上的褐髮青年皺了皺眉,然後在抵抗了濃厚的睡意之後,十分勉強地睜開了雙眼。

模糊的視線隨著時間慢慢清晰,擾人清夢的鬧鈴聲讓他低聲咒罵了一聲,而後他伸手往旁邊觸碰,在碰到鬧鐘的那一刻用力地按下,讓一室又重新歸回寧靜。

他滿足地蹭了蹭枕頭,將手伸回被窩後打算再繼續睡覺,不料一聲碰的巨響,瞬間就將這短暫的安寧又重新打破。

腳步聲緩緩地接近,隨著棉被被大力掀起的同時,一聲帶著抱怨的少女嗓音也跟著響起。

「范統,快點起來,都已經八點了,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啊!」

「再五分鐘啦……」

「反正你肯定又是熬夜打電動還是看影片什麼的吧!都說多少次了,這種不營養的事情別常做,怎麼就是不聽話?」一聽范統這麼說,少女更是氣呼呼,她伸手用力地捏范統的臉頰,直到對方因疼痛而睜開眼睛時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好痛啊……咦?妳是誰啊?」揉著臉頰,在視線重新看清眼前人的時候,范統不禁納悶了起來。

眼前的少女有一頭高高束起的栗色長髮,眼睛則是如同夕日般的紅,她的面容清秀,身形高挑纖瘦卻不柔弱,年紀看起來大約是十五六歲。

而聽見范統這麼一問,少女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唇角邊的笑容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顯而易見的怒意。

她伸手用力地彈了一下范統的額頭,氣呼呼地瞪著對方。

「一大早就說什麼傻話?你是還沒清醒嗎?」

「啊?可是……我真的……想不起來你是誰啊?」范統的記憶一團混亂,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但具體的夢境卻又如同一團濃霧,什麼都看不清。

少女蹙起眉間似乎還想說些什麼,肩膀卻冷不防被輕拍了一下制止,轉過頭去看見了是名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

「一早在樓下就聽見你們吵吵鬧鬧的,發生什麼事了,伊文捷琳?」

「啊……伊芙,吵到妳了?」看見自己的雙生子姊姊上樓來,被喚為伊文捷琳的少女先是露出了一抹歉意,隨後才稍加說明,「本來想說來叫范統起床吃早餐,結果把他叫起來後居然問我是誰,妳說這是不是很過份?」

不提還好,一提伊文捷琳的火氣就又全部上來。

聞言,伊芙發出輕笑聲,栗色的長髮隨著笑意輕輕擺動,即使與伊文捷琳長得近乎相同,但那雙如同紫水晶般的瞳眸卻可以明顯看出兩者的差異。

「范統大概是累了吧?前陣子我們才剛旅行回來,時差不適應造成混亂也是正常,就別生氣了。」伊芙伸手輕輕地碰觸范統的額頭,確認了狀況後便放開,「稍微有一點燒,總之先吃點東西,再吃藥好好休息下,今天就先別開店了。」

「開店……?」

「是啊,連自己在市區開了家占卜店都忘記了嗎?」伊芙露出了微笑,而後伸手拉起范統,「有沒有需要我跟你說明一下我們家的成員和你的朋友關係?」

一聽見伊芙這麼說,范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用力點頭,這個反應也讓伊文捷琳和伊芙一愣,似乎沒想到伊芙的玩笑話居然會被當真。

伊芙先是與伊文捷琳對望一眼,隨後又讓范統坐回床上,然後這才娓娓道來。

「我們是家人,在這個家裡面,包括你在內總共有五名成員。」伊芙板起手指數道,「成員分別是蘭徹斯特、格藍特,再來是我和伊文捷琳,當然最重要的就是把我們接回來的你。」

蘭徹斯特、格藍特、伊芙和伊文捷琳……記憶的片段不斷地閃過腦海,范統蹙起眉間想要回想一些蛛絲馬跡,但頭卻痛得厲害,讓他忍不住按住不斷抽痛的額際。而這個反應也讓伊芙和伊文捷琳嚇了一跳,紛紛伸手扶住幾乎快要倒下來的青年。

「你沒事吧?」伊文捷琳瞪大眼,剛才還有些不開心的情緒因這突發狀況通通消失,只剩下擔心的思維。

「我、我沒事……」努力平復心中翻騰不已的情緒,范統閉上雙眼試圖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一下,不料胸口卻突然傳來一陣疼痛,更是讓他原先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這樣不行,我讓格藍特上來看看狀況。」讓范統躺下之後,伊芙轉身就離開房間,途中還不忘讓伊文捷琳先暫時注意一下范統。

「伊芙說我把你們接回來……又說我們是家人,這到底是?」用力地甩了甩頭,帶胸口的疼痛稍微平復一些後才又開口,「我不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伊文捷琳面容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張口想要說些什麼,但卻在話準備說出口前止住,只是帶著一點說不出的表情靜靜地望著他許久,隨後才又遲疑地開口。

「我們四個從小就在孤兒院長大,在一場意外中,原先居住的院所被火燒了頓時流離失所。」抿起唇,伊文捷琳面色複雜地提起過去的事情,「對當時不知何去何從的我們伸出援手的人,是你。」

「我?」

「嗯,你向你的父母說:『希望能與我們成為家人』,因此你的父母便將我們四個一起接回來,即使生活並不是那麼富裕,但卻完全不嫌棄再多我們幾個人,為此我們十分感激。」伊文捷琳露出微笑,「即使你的父母已經不在,我們也決定今後要以家人的身份繼續走下去,相互扶持……這些也都想不起來嗎?」

訝異地瞪大眼望著眼前的少女,說實在話,記憶的混亂讓他無從分辨伊文捷琳的話到底是真是假。總使心中因這些話而不安,但在看見伊文捷琳的表情後,卻又讓他不得不相信這似乎是真實的。

「范統,你沒事吧?」

隨著門再度打開,跟著進來的除了伊芙之外,還有一名金髮金眼的青年。望著對方,范統先是一愣,隨後便感覺到額頭上傳來了另一層的溫度。

「真的發燒了啊……不會是回國後水土不服了?那也太糟糕。」金髮青年喃喃自語,然後在注意到范統直直瞪著他的表情時不禁失笑,「小公主怎麼啦?這樣看著我會讓我害羞喔?」

被對方如此調侃,范統先是瞪了他一眼,隨後才移開了視線。

「哎呀,生氣了?」

「格藍特,范統身體不舒服,你別捉弄他了。」搖頭失笑,伊芙適當地打斷格藍特的玩笑,而後一臉擔憂地看向范統,「一早起來就說不認識伊文捷琳,也似乎不記得我們的事情,這麼糟糕的狀況你看該怎麼辦?」

「昨天晚上明明就還好好的,怎麼睡一覺起來就變這樣呢?」收起了玩笑,格藍特一臉認真地看向范統,「小公主,發生什麼事了嗎?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了?」

俊美的臉龐突然湊過來嚇了范統一跳,這個堪稱熟悉卻又不怎麼令人懷念的稱呼先是讓他下意識地皺了下眉,隨後才伸手推了推對方,表示兩人距離太近有些不妥。

「我沒事,只是有點混亂……咦?」話說到一半他突然止住,右手在摀住喉嚨的時候,紫色的眸子倏地瞪大,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的反話怎麼消失了?

看著范統明顯停頓,格藍特眨眨眼不明所以地望著他,而站在他身後的伊芙和伊文捷琳則是互望一眼,似乎也不明白范統又怎麼了。

「范統?」

「我原本有反話的吧……怎麼會?」

「反話?喔,你是說那個詛咒嗎?」想起了范統指的反話詛咒,格藍特露出了一絲詫異,「那不是早就解除了嗎?怎麼突然提這個?」

解除?什麼時候的事?

看到范統一臉明顯錯愕,估計對方連這件事也都沒有印象,因此格藍特又進行補充:「上次我們去旅行的時候,遇上了一位高人,她說什麼相遇便是有緣,所以就幫你解除了,忘記了嗎?」

「是這樣嗎……」范統揉了揉額際,記憶的混亂程度越來越嚴重,讓他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我……對這件事情不是很有印象。」

聞言,伊芙立刻湊了上去摸了摸范統的臉頰,突然被近距離這麼一碰更是讓范統忍不住尷尬起來。

「會不會是後遺症呢?上次那位高人不是說可能會有一點後遺症什麼的?」

「他只說會昏睡一陣子,可沒說會喪失記憶啊!」伊文捷琳一臉憤怒,赤色的眸子更閃過一絲狠戾,「要是范統的記憶真的有那邊出了差錯,我絕對不饒那個江湖術士!」

伊文捷琳的表情讓范統打了一個冷顫,他連忙搖頭表示自己沒事,只是自己太累所以一時混亂而已。再三保證下,這才勉強平息了伊文捷琳的怒氣,也無形中默默解救了那名疑似解除自己詛咒的江湖術士。

「總之,還是先吃點早餐吧,今天的東西可是很豐富喔。」伸手將餐盤上的餐點遞過來,看菜色就知道是標準的西式餐點,「濃湯、麵包、沙拉還有鮭魚蛋捲,要是不夠再跟我說一聲,我再去準備一份。」

餐盤上精緻的食物看起來確實令人食指大動,簡單道過謝之後,范統便開使用餐。

范統開始吃飯後,其他人倒也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在房間各自找個位置坐下,然後閒聊起來。

「說起來,好像沒看見蘭徹斯特呢?」

「他說要去一趟實驗室,好像要趕進度吧?」格藍特不經意地回答,金色的眸子透出一股無趣,「他真的是很認真耶,明明也才剛進去沒多久,居然比人家老鳥還要勤奮,真不知道他腦袋在想什麼。」

「你這麼說小心被蘭徹斯特聽到會傷心喔?」聞言,伊芙忍不住笑了出來。

「傷心?那張萬年面攤臉哪裡會有這表情啊?」

「他不會有表情,但不代表不會有行動啊。」像是想到了什麼,伊文捷琳露出了不懷好意的微笑,「比方說壓著你尋求補償之類的?」

估計伊文捷琳的話太過驚悚,格藍特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那張俊雅的面容瞬間通紅,然後氣急敗壞地嚷著小孩子不要亂學亂講話之類的。

而伊文捷琳只是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便一臉無辜地躲在伊芙身後,讓伊芙哭笑不得。

望著眼前三人的互動,范統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微笑,這樣溫馨而和平的場景讓他感到喜悅,但內心卻不知為何仍舊帶著一絲的空虛。

他感覺自己不屬於這裡。

默默地放下了碗筷,右手輕輕地撫上了胸口,剛開始那如同穿心的疼痛彷彿還殘留在這個軀體之中。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痛楚,但卻不可思議地感覺到似乎只有這份疼痛才是最真切的。

他茫然地抬頭看著這間房間,縱使屋內擺設與裝潢都與他從小到大生長的環境一模一樣,但不知為何,他總是覺得有哪邊不太對勁。

他伸手打開窗戶,看著外面的街景,他覺得似乎少了什麼。

「范統?」

「我想要出去走走……」似乎也知道自己突如其來這麼說很怪,他露出了微笑補充:「吃飽了總要運動一下嘛,都不動的話會變胖啊。」

「這倒是沒什麼問題,本來今天就預計大家一起出去走走。」會意過來後,格藍特笑著回覆:「那要去哪裡?爬山運動,野餐踏青還是去哪條街隨意逛逛?」

「去野餐!」伊文捷琳和伊芙立刻默契十足地提議。

「哈哈,我的話沒有意見,范統呢?」望著這對姐妹檔就像一對寶,格藍特伸手摸了摸她們的頭,隨後轉頭看向范統,「以你為主哦。」

「哈……那就去野餐吧!」其實自己也沒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只是看著少女們臉上雀躍的表情,就忍不住脫口而出了。

「既然如此,現在是八點半……十點出發好了,我去準備一下野餐要用的東西,你們就先休息一下,等等客廳集合。」拍手解散後,格藍特便率先離開房間,而伊芙和伊文捷琳則是紛紛看向了范統。

被他們這麼一望,范統先是一愣,隨後才有些尷尬地開口。

「怎麼了嗎?」

「我還比較想問你怎麼了。」伊文捷琳沒好氣道。

「她是想說你沒什麼精神呢。」與伊文捷琳的想法相同,伊芙的神情中不禁流露出一絲擔憂,「是不是身體還是很不舒服?如果是的話還是別勉強出去,多休息會比較好喔。」

范統搖搖頭,表示自己真的沒有大礙。

「對了……可以跟我說說我周圍朋友家人們的事情嗎?」

想起了一開始的話題,范統忍不住提了出來,而這個問題也讓伊芙頓了一下,而後才點頭表示沒問題。

她讓伊文捷琳把書櫃上的相片冊拿下來,然後便打開講解。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你十二歲的時候,這是你生日的那一天,我們一起慶祝的照片。」她指著相片中幾個笑得開心的孩子,以及站在這些孩子身後的兩名中年男女,「再來是……」

一張張的照片都有屬於它的故事,其中有開心的、悲傷的、苦澀的,也有喜悅。他聽著這些理應存於他記憶中的過去,絲縷的片段慢慢地浮上腦海,讓他不禁有了一點踏實感。

既然對照片有一點印象,但對眼前這些人卻帶著模糊,會不會真的是因為太累的關係呢?

范統有些恍神地想著,然後在伊芙介紹到下一張照片時不禁瞪大了雙眼。

「這是你大學時期的聯誼,具體那一間學校忘記了,不過當時記得你可是很不開心呢。」像是想到了什麼般,伊芙忍不住笑出聲,「那天你們學校二男二女過去,對方卻派四名男性過來,我還記得你說過──『不要以為一個長得像美少女,其他三個長得帥就了不起,還不都男的,根本是詐騙!』之類的呢。」

范統臉色蒼白地瞪著照片上一臉不甘願的自己,然後再看看圍繞在他四周的那四名男性,每當他看過一張熟悉的面容,他的心就不禁抽痛了一次。

他愣愣地摀著胸口,當視線停駐在其中一名黑髮的俊美青年身上時,更是感到一陣窒息。

「這個人……是誰?」

伊文捷琳蹙起眉間,對於范統的反常感到納悶。

「他是誰?不就你男人嗎?」

「啊?等、等等,你剛剛說什麼?」忍著不適,范統一臉錯愕地看向若無其事發出驚悚發言的伊文捷琳。

「你指的是修葉蘭吧?」重新確認一次范統指的是誰,伊文捷琳翻了個白眼,「當初對你死纏爛打……不對,其他三個好像也對你有意思,真不知道你是散發了什麼樣的費洛蒙,可以同時讓那所學校的四名帥哥對你有好感……總之,其他人怎麼樣我是不清楚,反正我們知道的修葉蘭就是很積極的一個人,就算被你拒絕也不見他死心,就是一直鍥而不捨地追求你。反正最後也不知道你怎麼了,本來一直強烈拒絕的你答應了他,然後就正式跟他交往了,算算時間你們應該交往有幾個月了吧?」

我跟一個男人交往?而且交往幾個月了?

范統腦袋一片空白,然後他忍著混亂的思緒重新指向照片其他人。

「那這些人又是誰……」

「從左到右數來,分別是恩格萊爾、那爾西、修葉蘭和珞侍……」伊芙一臉不安地看著范統,同時伸出手握住對方不斷顫抖的手,「你的臉色真的好糟,還要繼續嗎?」

范統點點頭,有些激動地抓住伊芙著急地問道:「我想知道……這個叫做修葉蘭的人在哪裡?」

「你如果不清楚的話,那我們怎麼可能會知道啊?」明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伊文捷琳有些不耐地按住范統的肩膀,「好好休息,看看你的臉色,真是有夠糟的!其他的事情先不要想了,想下去也沒有意義!」

「可是……」

「范統,聽我們的話……好好休息吧,不要再想了。」讓范統躺下,伊芙伸手輕輕地覆蓋住他的眼睛,「沒事的,先好好睡一覺。晚一點看看狀況,再決定要不要出去,好嗎?」

意識隨著伊芙的聲音越來越遠,當一片黑暗襲來之時,身體原先的疼痛也隨之遠去。


(2)
當范統再一次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了。

下意識地想動一下身體,但卻發現自己似乎被什麼人給抱住。他皺了皺眉想要看清楚是誰,卻在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沒了動作。

注意到范統醒來,抱著他的人先是放下手邊的書,隨後對著他一笑,溫柔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午安,睡一覺後有比較好嗎?」

「你……修葉蘭?」藉著反作用力離開了對方的懷中,范統一臉無措地看著這名俊美的黑髮青年,而當他環顧四周的環境時,他更是詫異不已,「我不是原本在房間裡嗎?為什麼會在……」

被他這麼一問,修葉蘭原先的笑意凝滯於唇角邊,而後露出了一抹說不出的神情。

他伸手輕輕地撫過范統的臉頰,但卻被如同驚弓之鳥的他給閃過,這個動作更讓他的心不禁一沉。

「今天是週末,我們不是約好要出來走走嗎?可是走到一半你說累了,所以我們就在公園這邊稍微休息一下,後來你可能是累壞了,所以還睡著了呢。」帶著一點無奈,即使被對方如此拒絕,他卻也沒有氣餒太久,很快就又恢復精神,「沒事吧?你的臉色看起來沒有很好喔?」

修葉蘭的話讓范統更加迷糊了……他記得他剛才明明是在伊芙和伊文捷琳的勸說下睡著的,既然如此,那他現在應該是在室內而不是室外啊?

不但在室外,看這個狀況似乎還是在約會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我們這樣的狀況是?」范統頓了下,然後在對方不解的目光下硬著頭皮說完,「約會嗎?」

「當然是約會囉!親愛的范統,這可是好不容易才有的約會行程耶!平常你總是被你的家人和朋友給牽絆住,好不容易有獨處的機會,不是約會又是什麼呢?」

「所以……我們真的在交往?」

「親愛的,你的疑問句讓我的玻璃心瞬間碎了一地啊……」修葉蘭露出了一臉悲傷。

對方誇張的肢體語言讓范統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內心更是頓時浮現一種強烈不想理他的感覺……正當他想著該怎麼結束這煩人的狀況時,隨著幾道身影的出現而短暫打斷他們。

「修葉蘭,你又給范統帶來困擾了嗎?」首先開口的是與修葉蘭長得如出一轍,但面容明顯冷峻許多的金髮男子,而他一開口則是讓修葉蘭立刻哭喪著臉反駁。

「親愛的那爾西,我疼愛他都來不及了,怎麼會給他帶來困擾呢?你這樣質疑哥哥,讓哥哥很傷心啊。」

被喚為那爾西的青年選擇忽視了自家哥哥,他嘆了一口氣,然後直接走到范統的前面。

「如果覺得修葉蘭給你帶來困擾就直說,不需要心軟。」

「或者你可以告訴我,我會替你妥善處理的。」另一名金髮青年親暱地靠到范統的身邊,俊雅的面容上閃過了一絲狠戾,「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這邊,幫你消除你的煩惱。」

「真是的,范統你啊,不管到什麼時候都讓人不省心。」另一名黑色長髮的美少女……噢,應該是美少年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開口:「不過月退也真是的,雖然可以說是大親友了,但也太疼愛他啦!」

聞言,被喚為月退的少年先是一愣,隨後臉色有些陰鬱地開口:「珞侍,如果可以的話,我才不想成為大親友……我更想成為他的支柱依靠,明明我就比修葉蘭還要強,為什麼不選我呢?」

驚悚的發言一出現,另外三人瞬間臉色尷尬了一下,而身為罪魁禍首的珞侍則是撓撓臉頰,很快地又轉個話題。

「不過話說回來,范統的臉色還真是糟糕,你怎麼了嗎?」

「我怎麼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臉,一連串的混亂讓他也搞不清楚怎麼回事,這種超出他預料的發展讓他不禁想著自己會不會是在作夢,為了確認真實性,他更是直接伸手捏了自己的臉一把,「啊,好痛……」

看著范統突然的自虐行為,讓在場的人頓時嚇了好一大跳。

「范統,你到底怎麼了?不要這樣,我會心疼的。」連忙拉住范統的手帶往自己的懷中,望著對方臉頰明顯紅了一塊,修葉蘭不禁有些心疼,「啊啊,你看,都腫起來了。」

微涼的指尖輕撫著,痛覺與觸覺皆是如此清晰,然而卻讓他的思緒更加地模糊。

他茫然地看著修葉蘭笑笑地跟其他同伴說了話,然後在不知達成什麼協議之後他們便先離開,獨留下他們兩人。

修葉蘭對著自己露出了一抹微笑,當他的手輕輕地拂過他的臉頰之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讓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但唯一可以確認的,只有他並不排斥與眼前這個人有再更進一步的親密行為。

應該吧……?他默默地想著。

「范統,你有好一點了嗎?如果還是不舒服的話,還是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呢?」修葉蘭的聲音很溫柔,言語中的包容與關懷讓他的心微微發燙。他看著他好半餉,而後搖了搖頭。

「范統?」

「沒關係,我想要到處走走。」

「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啦,真的累了我會說。」站起身,范統握住了修葉蘭的手,「既然難得出來,那不走走就太可惜了。」

既然范統堅持這麼做,修葉蘭也就不再推辭。簡單地收拾一下東西後,他們便繼續今天的行程。

聽修葉蘭說其實倒也沒有什麼行程計畫,只是單純地隨便走走逛逛,然後再一起共進晚餐……聽起來其實真的沒什麼計劃性,說實話也可能很無聊……但不知道為什麼,范統卻出乎意外地並沒有感到不悅。

相反的,他覺得這樣正好可以清靜一下,好好整理自己混亂的記憶似乎也是不錯的一件事。

說實話,剛醒來的時候,他只知道自己叫做范統,其他事情則是什麼都想不起來,或者正確來說……是因為記憶過於混亂,所以才會反而什麼印象都沒有。

他望著走在他身側的黑髮青年,即使自己的記憶之中仍舊對他毫無印象,但不知為何,待在他身邊卻讓人感覺很舒服,也很安心,讓他原先的不安減少了許多。

他抬頭望著出現晚霞的天空,在猶豫了一會兒後,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臂,而這個動作也讓修葉蘭的腳步停了下來。

「范統,怎麼了呢?」

「那個……你,能跟我說說嗎?關於我們是怎麼認識和交往的事情……」這句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怪,但他就是想弄清楚自己跟眼前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在一起的。

即使有聽過伊芙捷琳的版本,但他就是還想再聽一次當事人自己的版本。

范統的要求讓修葉蘭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才忍不住笑出聲,似乎覺得提出這個要求的他有些可愛。

「當然沒問題,不過怎麼會突然想聽呢?」

「呃……就想聽聽,如果你覺得麻煩的話那就算了。」

「噢,我怎麼會覺得麻煩呢?我很開心喔。」笑得瞇起了眼睛,修葉蘭一邊牽著范統的手繼續散步,一邊敘述,「我們一開始是在大學聯誼認識的……那時候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不知為何我卻覺得我們似乎更早之前就認識了。總之,我對你可以說一見如故,跟你聊天之後也覺得你很有趣,後來更是不知為何就這樣喜歡上你……」

「我說話很有趣嗎?」范統並不覺得自己說話哪裡風趣,因此對於修葉蘭這個形容詞抱著相當大的疑問。

「反話很有趣,然後……有時候你的話總是會給我當頭棒喝呢。」他停頓了腳步,微笑之中帶著一種難以理解的情緒,「有時候我會想,我們會不會在更早之前就認識了呢?比方說小時候在某個地方,又或者更早之前……前世之類的?」

前世啊……被修葉蘭這麼一說,乍聽之下也許很荒謬,但不知為何,范統卻覺得這樣的想法似乎不無可能。

原因無他,正因他自己也覺得和眼前這個人似乎已經認識很久,似乎……在那很早之前,他與他也是這樣的戀人或者是家人那般的關係。

要是能想起一些事情就好了……范統不禁有些沮喪地想著。

「怎麼了?是不是我說錯話了?」注意到范統沈默不語,一個人不知想什麼,修葉蘭不禁有些緊張起來。

「沒有,只是……」他張口,卻在話語即將說出口之前不知自己究竟想表達什麼,只能這樣呆呆地看著修葉蘭,然後任憑內心諸多想法不斷交熾,卻無法表達隻字片語。

「范統,如果你有煩惱的話請跟我說。」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情,修葉蘭溫柔地攬過他的肩膀,「我不希望你獨自一人煩惱,我就在這裡,而我也希望自己能夠替你分擔。」

望著眼前神情認真的黑髮青年,那一瞬間,所有的猶豫彷彿都已經消失。他感覺自己有很多話想告訴這個人,也感覺到自己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須傳達給他。

於是他深呼吸,然後遲疑地開口。

「老實說……我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我想不起來其他事情。」他微微斂下眼,同時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修葉蘭的反應,「不知道為什麼……對你,其他人還有伊芙他們……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想我認識你們,記憶之中也應該有你們的存在,但是……很混亂,這些片段的記憶無法組織起來,你們對我來說就像是陌生人,但卻又應該是要有所交集的。」

范統摀著自己的頭,只要他想要試圖回想一些記憶的片段,他的頭就痛得厲害;而他若要再更深入地去思考這些記憶之間的關係時,他的胸口更會傳來一股穿心般的疼痛。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但這股疼痛卻讓他熟悉到認為自己以前肯定經歷過。

修葉蘭並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聽他敘述。

「也許這樣說很奇怪……但老實說,我覺得自己,並非屬於這裡的人。」

自己並非屬於這裡……范統想起睡著之前,他看著伊芙、伊文捷琳以及格藍特時,內心不禁有這個想法;醒來之後,看著眼前的修葉蘭、那爾西、月退和珞侍時,他同樣有著這樣的想法。

他是范統,但為什麼卻會覺得在這邊的范統和自己是不同人呢?

胸口傳來了陣陣的抽痛,他壓著那不該存於這個軀體上的傷口,記憶的碎片漸漸地凝聚起來,但卻仍像五里霧般令人看不清。

「若你不屬於這裡,那我肯定也不屬於這裡了。」

沒由來的,修葉蘭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而這一句話也讓范統露出了不解。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范統,待在這邊不好嗎?」修葉蘭的聲音一如先前的溫柔,但那雙湛藍中卻帶著一絲哀傷,「在這裡,有我,還有你所重視的人,即使沒有以前的記憶那又如何,記憶這種東西,只要再重新創造就好不是嗎?」

聞言,范統皺了皺眉,這些話他感覺總有哪裡不太對勁。

「即使記憶是可以不斷創造的,但曾經經歷過的記憶,不論是好是壞,我也都不曾想過捨棄。」

「但是,你選擇捨棄了,不是嗎?」

修葉蘭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他茫然地看著有些陌生的他,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身處於一片黑暗之中。

「你……」

黑暗的空間之中突然出現了兩扇門,他愣愣地看著那兩扇門同時開啟,門扉之後的景象卻是讓他大驚失色。

左邊的門是不久前他還待著的地方──公園之中有修葉蘭、那爾西、月退,不遠處還有氣急敗壞跑過來的格藍特、伊芙以及伊文捷琳。他們所有人皆聚集在同一個人的身邊,那名青年露出了一點無奈的神情,但卻看得出來他笑得很幸福,彷彿置身於一個安然無憂的世界之中。

而另一扇門的氣氛則是與之相反──在宮殿之中,除了格藍特、伊芙和伊文捷琳不存在之外,其他人都聚集在一起。他們的神情嚴峻,氣氛緊張而肅冷,身為兩國的兩位君王更是毫無笑容。

宮殿中來來回回的人有許多,沒有一個例外地正在尋找某個人。他看清了肖像畫上的人像,卻是讓他更為不知所措。

不管是那一扇門,這些人所聚集的中心對象只有一人,那便是他。

「范統」

范統茫然地轉過頭去,然後看著原先的修葉蘭產生了變化,身形與樣貌變化為他的模樣,並一步步慢慢地靠向自己。

「你……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現在的狀況,自己知道嗎?」

「我的……狀況?」

化為范統樣貌的青年嘆了一口氣,他走過來伸手捧住范統的臉,紫色的眸子中帶著清明與冰冷:「都不記得了?」

范統搖搖頭,表示自己真的毫無任何印象。

「知道自己的時間即將邁向終點,於是你與噗哈哈哈決定一同到沉月祭壇之中度過剩下的時間……剛開始還能保有清醒,但最後幾天你開始陷入沉睡。」

青年的聲音很輕,但說出來的話卻如同重擊他的心臟般讓他感到錯愕。

「你開始作夢……不願就此離開的執念化成了最為真實的虛擬夢境。在這夢境之中,你所重視的人們又重新回到你的身邊。」青年嘆了一口氣,在他伸手抱住了范統同時,他感覺到范統內心深處的恐懼,「你創造了夢,而夢即是你所希望的世界……你懂我的意思嗎?」

「……」

「范統,你已經不存在了。」

「!」猛然地推開了青年,范統一臉錯愕地看著他,不願去思考對方所說的是什麼意思。

「我是你所希望而被創造出來的,而其他人也是。」他伸手一揮,原先與他互動的人們頓時出現在他們的四周,「范統,你的靈魂雖未消失,但是意識體已經不再存在……你唯一存在的地方,只剩下你最後以執念所創造出來的夢。」

記憶的片段慢慢地組織起來,龐大的訊息正一則接一則地播放在腦海之中……現在的他終於能夠看清,過去的記憶,以及最後一次清醒時所看見的、所聽見的事物。

他緩緩地閉上雙眼,溫熱的液體緩緩地流淌於他的臉頰,埋藏在心中的思緒與情感堵塞得他發疼,但他卻無能為力。

他握緊雙拳,當記憶回歸的那一刻,他想起了自己有多麼地不甘心。

即使自己在知道總有一天會因為意識體受損的事情而陷入沉睡,而他也不斷地要自己別想太多,反正人走到終點是遲早的事情,自己不過是提早了一些罷了……況且認真說起,自己的生命終結應該是在踏入伊芙他們的世界之時,後來即使僥倖回來,也不過是多出來的時間罷了。

他不斷地說服自己,要自己的心態闊達一些,但卻怎麼也沒想過內心深處的執念會如此深刻。

他不想離開大家,不想離開有他所愛的人的世界之中。

「范統,對不起。」

茫然地看向格藍特,只見金髮青年走了過來對他深深地一鞠躬。

「沒能讓你平安地回到原本的世界,我真的很抱歉,明明……說過會保護你的,但我卻還是沒能做到。」

「為什麼要道歉……」他看著格藍特愧疚的表情,以及伊芙和伊文捷琳充滿歉意的面容,不禁更加茫然,「如果你們是我創造出來的,會照著我的希望去走,那麼就該知道我從不怪你們,那又為什麼要道歉?」

格藍特心情複雜地看著范統,眼前的青年一如初遇那般讓人憐惜與無措。

「你的朋友們是你所創造,但我們不是。」伊芙接替了格藍特,她的聲音溫柔而認真,「還記得當初你的意識體被重創太嚴重時,我做了什麼嗎?」

在鏡之世界中,因自己最後被重創而陷入了危機,那時候的伊芙為了幫助自己,毅然決然地選擇用自己的力量化為支撐自己意識體的助力。

具體來說,那時的自己並不清楚伊芙到底做了什麼,在昏迷的前一刻,他只記得有一股很溫暖的力量包圍著自己,後來他就失去了意識。

「妳延長了讓我活下去的時間……」他回道,然後得到少女一抹溫柔的微笑。

「是的,我讓你活了下去,但確切地來說,我們是屬於共存的關係。」伊芙嘆了一口氣,「我、伊文捷琳、格藍特和蘭徹斯特,四個人殘存的力量在最後與你的意識化為一體,在賦予力量支撐你本身的意識體之時,我們為保力量使用存續而陷入了沉睡……但再怎麼努力,時間終究有限,而越靠近力量崩解之時,我們也漸漸地甦醒……到最後,在你的意識體在即將無法支撐的同時,我們便以這樣的形式重新見面。」

「我們的『本身』存在於這個世界,而你的朋友們則是以你所思念的形式而存於這個世界。」語畢,伊芙伸手摸了摸范統的臉,在碰觸到冰冷的淚水之時,心中的歉意更甚。

「那……那兩扇門又是怎麼回事?」

「現實與夢境。」

「現實與夢境?」

「嗯……左邊的門當中,你看見了我們對吧?」伊文捷琳伸手指向洋溢著和平幸福氣氛的那扇門,「那是你所期望的夢,也是剛才所提到的……由你的執念所構築而成的願望世界。」

平凡但卻幸福,即使是不同世界、不同時空,卻打從心底希望能夠再與這些重視的人們再次相遇、相識,更甚至希望自己能夠一圓在現實中因時間的關係而無法與修葉蘭在一起的遺憾。

「右邊的門,則是現實的世界。」將原先指的方向轉了邊,伊文捷琳解釋道:「那是真實的……現實世界中,你的朋友們正為了找尋你而焦頭爛額,但估計找的時間也不會再花更多了……一旦知道你人就在沉月祭壇,肯定會衝過去,然後親自確認你的狀況吧。」

他看著右邊門之中的人群們重新有了動靜,他們揚起了傳送陣,在一陣光芒閃爍之後,他們便從原先的地方轉移到了沉月祭壇之外。

祭壇的四周架起了結界,除了原先沉月所架設的之外,隱約還有噗哈哈哈所構築的第二層結界……這時他才真正地想起,當初他與噗哈哈哈到沉月祭壇後,曾經跟他說過不希望被大家太早找到,當時噗哈哈哈只說自己很麻煩,後來怎麼做的他也不知道,總之他那段時間過得真的是很平靜,完全沒有任何人踏進這個祭壇半步。

所以,應該是歸功於噗哈哈哈的關係吧?

「你的武器在這段時間中所設置的結界並非一般阻擋外力的類型,而是融入了其他要素。」瞇起眼,格藍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敬佩與讚賞,「踏入他所設的結界之中,倘若找不到真正的陣眼,就會一直被困在其中……你的朋友們一開始並不確定你是否身在其中,又考量到諸多事項,所以並沒有以身犯險……但除了一個人例外。」

他的話說到這裡,讓范統的心頓時沉了下來。

「打從一開始他就認為你一定是在沉月祭壇之中,所以即使明知會有危險,他還是一個人來了。」格藍特嘆了一口氣,金色的眸子帶著一點無奈,「一開始當然不只有他,只是另一個人被他的家人給阻止,再加上那個人說只要自己找到你一定會告訴大家,請各位靜靜等候,因此才會發展至此……說到這裡,心裡有底那個人是誰了嗎?」

不用想也知道那個人會是誰……范統心情複雜地看了眼格藍特,然後在看向由他的執念所創造出來的朋友們,他不由得嘆氣。

他緩緩地靠近右邊的那扇門,當場景轉換為祭壇內部的狀況時,他不由得一愣:「那個是……」

在沉月祭壇的深處,有一具冰晶打造而成的棺木。

一名褐髮青年靜靜地躺在其中,臉色並未想像中的蒼白而是帶了一點血氣,呼吸淺淺的起伏彷彿只是陷入睡眠。在棺木的一側則是一名白髮青年坐在其右,那雙藍色的眸子並沒有特別透出思緒,靜如止水似乎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在那青年的身邊則是挨了一名白髮少女,對於白髮青年不理她的狀況雖然有些不滿,但似乎也習以為常,只是偶爾會出聲幾句,然後又安靜下來。

時間彷彿凝滯,范統就這樣呆呆地看著「自己」。他看了很久,在這期間也沒有任何人打斷他的思緒,一直到原先平靜的影像中出現了變化而讓他原先漸漸平靜的心又重新泛起漣漪。

噗哈哈哈和沉月站起來並走出了房間,在通過一條廊道到達他們平常所待的祭壇,然後冷冷地盯著破除結界佇立於此地的修葉蘭。

「真沒想到你居然能找到正確的入口。」看見來者,噗哈哈哈便皺起眉間,神情中顯然不是很歡迎這個人。

「不管他有沒有找到正確的入口,這邊本來就不是隨便一個外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沉月居高臨下地瞪著來者,她伸手一揮,似乎作勢想要將人給掃出這個殿堂。

當然,在她動作之前,那人便搶先開口。

「請等一下!我知道貿然來到這裡是不對的,但是范統……我只是想再見他一面!」修葉蘭的聲音很著急,神情中也不見平時的迎刃有餘,反而帶著濃濃的疲倦與慌張,「不管使用哪一種尋人魔法或是術法,我們都找不到他……而就在這個時候,沉月祭壇原先的結界出現了變化,所以我們才會猜測,范統有沒有可能在這邊,而他因為某個原因不能或是不想讓我們看見,所以才會……」

「只是你的臆測罷了,你的眼睛長在你的身上,在這個祭壇之中你有看到那個人類半個影子嗎?」沉月冰冷的眼神讓修葉蘭不寒而慄,她伸手一揮,一個法陣頓時浮現在他們的上方,「既然看不見就代表沒有,我這邊不歡迎外來者,現在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立刻離開,否則我就殺了你!」

沉月的盛氣凌人以及噗哈哈哈的沉默不語……這個景象即使先前因為陪范統來過沉月祭壇接送噗哈哈哈而看過了無數次,但修葉蘭就是能夠直覺地察覺到不對勁。

靜謐之中隱藏著一絲的焦躁,雖然修葉蘭也知道只憑直覺來做事情是不可靠的,但他就是認為在這之中肯定有他想要知道的真相。

「如果范統沒有在這裡,那為什麼噗哈哈哈會在這邊呢?現在並不是你該來沉月祭壇的時間。」勉強壓下了對沉月威壓的恐懼感,修葉蘭力保鎮定地開口。

「我哥哥什麼時候想來關你什麼事?有誰規定他就一定得在那個人類所說的時間之下來這裡嗎?」沉月不滿地對他大吼。

「是沒有人規定,但根據先前的狀況,范統不可能隨便跟他的武器分開──會分開的時候除了是來沉月祭壇的日子之外,唯一可能的就只有他臨時有什麼事,而顧慮到某些因素才會將噗哈哈哈放在這裡。」修葉蘭嚴肅地開口,他極力忍下內心的顫抖,讓自己盡量看起來還是能夠保持鎮定,「但是目前范統的狀況我相信噗哈哈哈比任何人都清楚,既然現在不是來到祭壇的日子,那我相信他們兩個不可能隨便分開!而噗哈哈哈會在這裡就只有一個可能──」

他頓了下,聲音帶著一絲懇求:「拜託你們,讓我見他一面好嗎?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想再見他!」

「不過是個區區的新生居民,居然這麼囂張!」沉月憤怒地瞪著他,隨著右手的掌心微微收攏,壟罩於上方的魔法陣也漸漸地發出一道刺眼的光芒,「既然你不走,那我就讓你永遠消失!」

看到這裡,范統瞪大雙眼朝著沉月伸出手大喊不要,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噗哈哈哈也伸手制止了沉月。

「哥哥?」

「好了閃一邊,這是本拂塵和主人的事情,不用妳管。」一把拉開沉月,噗哈哈哈瞇起眼盯著黑髮青年,「你不怕死?」

「我的命早已終結,現在的這條命是因范統而生,若沒有他那也毫無意義。」修葉蘭的臉上沒有恐懼,看得出來對方是認真的。

若要說修葉蘭的恐懼來源,從一開始到現在就只有再也無法見到范統的選項,而並非死亡。

「你沒想過要是死了就可能見不到他了?」噗哈哈哈冷冷地質問。

「如果無論如何我都得死,那麼起碼讓我再見他一面,只要一面就好!」

噗哈哈哈握緊雙拳,他放了又握,握了又放,在僵持的過程之中他的腦海中閃過很多思緒,但最終都因為主人最後的執念而中止。

他閉上眼睛,左手振袖一揮後,一道無形的結界也瞬間消失。

「哥哥!」

「給你五分鐘,五分鐘後就給本拂塵滾回去,不准給我耍花樣。」哼了一聲讓出了通道,噗哈哈哈無視於修葉蘭感激的眼神,便拉住氣急敗壞想阻止修葉蘭前進的沉月。

知道這是噗哈哈哈最大的讓步,修葉蘭幾乎沒有猶豫就往祭壇的最深處前進,而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沉月不甘心地咬住下唇,滿臉不悅地拉著噗哈哈哈的衣袖。

「哥哥!你真的要讓他見人類嗎?」

「見就見,反正死范統都不會動了還能怎麼樣?」噗哈哈哈哼了一聲,眼神卻有些複雜,「誰叫那個笨蛋范統最後的執念還是他……真是亂七八糟,本拂塵完全無法理解人類到底在想什麼。」

「所以我就說人類沒一個好東西,哥哥你也不需要對那個人類那麼好啊!」沉月一向對人類沒好感,這次要不是看在噗哈哈哈的面上,她絕不可能讓范統待在這邊,「況且人類的壽命那麼短,而且又那麼脆弱,本來就不可能和我們永遠在一起……都已經把他做成新生居民了,基本上都克服壽命問題,居然還那麼笨,把自己搞成這樣,根本就是無藥可救的笨蛋!」

說著說著,沉月倔強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煩躁與說不上的失落,她拉著噗哈哈哈衣袖的手依舊沒有放開,但原先的盛氣凌人卻已消失。

「哥哥,如果一開始你就和我待在這邊,不要和那個人類有那麼深的感情那就好了,對吧?」

噗哈哈哈沒有回答沉月的話,藍色的眸子在瞥過了一眼祭壇的深處之後,便沉默地進入自己的思緒之中。

得到了噗哈哈哈的允許後,修葉蘭幾乎是用跑的來到目的地。到了祭壇深處,看見了靜置於水池旁邊的冰棺之後,即使原先已經做好了許多假設,但他還是感覺到自己的心彷彿被掏空。

他愣愣地靠近了冰棺,在看見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之後,全身彷彿失去了力氣 ,讓他幾乎動彈不得。

范統的手雖然說不上溫暖但卻也沒有到冰冷的程度,微涼的體溫,胸口微微的呼吸起伏,以及不到完全蒼白的臉色……不管是哪一個狀況,都顯示出范統的靈魂並未消失,他也不算死去。

只是陷入了一個永遠再也無法甦醒,但卻某種意義上還活著的永眠。

他輕輕地撫著他的頭髮,眼睛、鼻子、嘴唇和臉頰,然後俯身溫柔地將之抱起,讓他靠在自己的懷中,一如過去他輕擁著他,但卻會被他僵硬地拒絕那般。

只是現在的范統不會拒絕他,溫順沉眠的模樣如同他的世界中的某則童話故事,那名沉睡於城堡之中的睡美人公主,只是……公主有王子這個契機而甦醒,那他呢?他還能有甦醒的機會嗎?

他閉上雙眼,成千上萬的思緒最終什麼都說不出口,只能化為一聲嘆息,以及這宛如對待珍寶般的溫柔擁抱。

噗哈哈哈走到門口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幅景象,他蹙起眉間望著修葉蘭那彷彿已經隨著他死去的表情,再想想范統最後留下的話語之中所提到的事,不禁有些惱怒。

笨蛋范統根本造孽,明知這個假黑毛在知道這個狀況後絕不可能有多樂觀的後續發展,居然還要本拂塵幫他最後一把,這是什麼道理?

雖然噗哈哈哈很想說自己的感情債自己想辦法解決,但他只要一想到范統在最後一次清醒時,他強忍著身體劇烈的痛楚,以及斷斷續續但卻執念極深的隻字片語,卻怎麼樣都無法真的狠下心拒絕他最後的請求。

他是他的主人──即使最後范統說要和他解除契約,讓噗哈哈哈再去找新的主人,他還是果斷拒絕。嘴巴上雖然說遇到一個笨蛋范統已經很累了,不想再找第二個笨蛋,但他卻知道是因為自己捨不得與他之間的羈絆。

也許他潛意識中還是相信著,一定有什麼辦法可以救他吧?

望著影像中的修葉蘭抱著自己久久不語,對方臉上的表情讓他感到了心疼。范統緩緩地伸出手,在碰到修葉蘭的影像之時卻穿透了過去,虛無的觸感告訴自己與他已經不可能在一起。

范統閉上了眼睛,他想起了那些曾經他以為還有機會,但卻沒有勇氣直接在他本人面前傳遞的話語。

雙腿突然踉蹌了下,他茫然地張開眼,看著自己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不禁有些慌張。

「到極限了……」格藍特輕輕地從後擁住范統的肩膀,一如在夢中那般小心翼翼,「小公主,時間已經到了……」

他的手分別被伊芙和伊文捷琳所握住,三個人圍住了他。

「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會再感到疼痛……不論是身體上還是心靈上。」伊文捷琳輕聲開口,朱紅的眸子中帶著淡淡的哀傷。

「我……有一天是否也會被誰遺忘?」范統不自覺收攏了掌心,但很快地他便搖頭失笑,「真正的死亡並非身體或是靈魂消失,而是被人遺忘……或許我害怕的是這個?」

「那就相信吧……相信你所愛的人,不會輕易地把你遺忘。」伊芙認真地看著范統,同時對他露出了微笑,「因為你記得我們,所以我們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死亡……我們相信你,對你而言我們或許只是過路客或是虛擬的人物,但你卻還是回應我們的祈願。既然如此,那就請你相信你所摯愛的人們,肯定會以某種形式記得你,讓你活在他們的心中。」

「這樣還真是可怕……會不會把我忘了比較好,才不會有負擔?」聞言失笑,在感覺到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重之時,范統的目光也穿越了他們三個人,而獨自停留在影像中的修葉蘭身上。

當噗哈哈哈走到了修葉蘭的身邊,他看著青年閉目不語,儘管他們周圍的時間靜得彷彿凝滯一般,他還是選擇開口打破這層沉默。

「你想聽嗎?范統最後想傳達給你的話。」

修葉蘭茫然地睜開雙眼,湛藍的眸子中浮上一層死寂,他幾乎是靠著剛才的關鍵字才又有勇氣睜開眼睛面對現實。

「請務必……告訴我。」

也許是不忍,但或許更多的是感到彆扭,噗哈哈哈在凝視了范統沉睡的面容半餉後,才終於緩緩地開口──

「致我所愛的人……」

噗哈哈哈的聲音並無任何語調的起伏,但每一字每一句當中,蘊藏著的千思萬緒以及情感卻讓修葉蘭忍不住流下了淚。

他的雙手忍不住收緊了些,當噗哈哈哈說完的那一刻,他也宛如孩子一般抱著他放聲大哭。

「不要哭……」透過影像看著修葉蘭的反應,范統幾乎是在那一刻伸出了手想要觸碰他,但在想到自己根本碰不到時又驟然收起,只能停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他想過好幾遍,當自己將自己的願望傳遞給眼前這個男人時,他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他想過好幾種,但卻沒有想過對方竟會哭泣。

「到底是他平常隱藏太好,還是我真的沒有到很了解他……」范統自言自語地呢喃,同時露出了苦笑,「但不管如何……他答應過我會為我做任何事,所以應該可以不用再擔心他了吧?」

「但願如此……也許一開始會很痛苦,但他的身邊還有許多關心他的朋友,所以我想應該沒問題的。」格藍特輕聲回應,金色的眸子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這感覺……總覺得自己是個壞人啊。」

「壞人?」伊芙不解地偏頭望向他。

「嗯,該怎麼說呢?因為一開始遇見范統時……為了計畫,我曾對他說過『我可以給你自由,但絕不會把你還給神王殿和聖西羅宮的人。』雖然幸好後來沒有成真,但卻沒想到現在會以這樣的形式去兌現當時的話。」格藍特嘆了一口氣,他抿了抿唇,總覺得自己真的是烏鴉嘴。

伊芙瞪大眼似乎覺得不可思議,而伊文捷琳一開始便與范統共存,所以格藍特當時的話他其實多少便知道一些而沒有太過訝異。雖然不置可否,但一想到真的會以這樣的方式來實現當時的話語,他的心情多少也是有一點複雜。

「這也不算你的錯吧……」伊文捷琳表情有些微妙,「若真要說有錯的話……是當時與他共存的我才對。要是我早一點解除,就不會在我受到致命傷的同時也拖他下水。」

「如果要這麼說的話……一切的源頭在於我,我似乎才是肇事主因呢?」伊芙無奈地看著眼前的兩人,同時低頭輕輕撫過佩帶在他腰間的劍,「要是一開始我不要對格藍特和蘭徹斯特發脾氣,就不會衍生到後面這麼多事情了。」

「不是妳的錯,伊芙,是我們……」格藍特著急地否認,同時也不禁低下頭,「如果我一開始就跟妳說清楚,不要逃避你們兩個,也許今天就不會這樣了……對不起。」

「傻孩子,我不是說沒事了嗎……」伸手摸了摸格藍特的頭,伊芙顯得有些無奈,「不過消失之前要是能再看看蘭徹斯特就好,只可惜他現在狀況好像不太好。」

「……當初我和伊文捷琳受創最嚴重都沒事了,他會不會太誇張?」格藍特一臉嫌棄。

聞言,伊文捷琳涼涼地念了一句:「我看是不敢面對吧……」

「說的也是,不過再怎麼樣好歹回應一下主人的心願吧?這個不長進的傢伙。」

伊文捷琳和范統忍不住笑了出來,而身為蘭徹斯特主人的伊芙則是在聽見某位當事者的心音後,笑著轉述:「格藍特,蘭徹斯特剛剛說給他五分鐘,五分鐘後你就完蛋了哦。」

格藍特挑眉瞪向伊芙腰間的長劍,然後非常幼稚地朝他吐了吐舌頭:「五分鐘後能對我怎樣,我就在這邊恭候大駕啊!」

「真是有夠幼稚的……范統,怎麼了嗎?」伊文捷琳笑著唸了一句,隨後注意到范統詫異的神情。

「啊,沒什麼,總覺得你們的感情真的很好而已。」他想起自己的武器,以前雖然也總是和噗哈哈哈吵吵鬧鬧,但他們的感情倒也是越來越不錯。

想起最後噗哈哈哈堅持不要解除契約,范統就感到一陣惋惜……畢竟噗哈哈哈很優秀,一定可以再找到更好的主人啊。

他想著,同時也感覺到自己身體的力量似乎又更弱了一些。

「真不可思議,沒想到最後是和你們在一起,緣份真的奇妙。」他笑,同時想著要是以前占卜得出來他現在會遇見的事情,那麼當時的他會如何選擇呢?

是會選擇遠離造成一切發展的源頭,還是就順其自然地發展下去?

他無從得知過去自己的想法,但至少現在他能肯定的是,自己並不後悔遇見伊芙他們。

「緣份啊……是啊,真的很奇妙。」格藍特微笑,金色的眸子中帶著點點的光輝,「畢竟,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可不是在我們的世界,而是你的世界才對喔。」

「……可是我不記得看過你啊?」范統自認自己的記憶並沒有很差勁,要是真遇過格藍特這種規格外長相的人,他應該會記得才對。

「不記得我也是正常,畢竟那時候我們只有一面之緣,而且還是在我很狼狽的時候。」他微笑,然後揉了揉對方的頭髮,「不帥氣的一面記得的話反而困擾。」

「能說嗎?」范統好奇地問道。

除了范統,伊芙和伊文捷琳亦是充滿好奇地看向格藍特,被三雙眼睛同時好奇地看過來,他不禁有些傷腦筋。

「一定要說嗎……我覺得那不是多光榮的事情耶,讓我保留一點形象?」

「不行!」伊芙和伊文捷琳同時反駁。

「噢,那好吧。」格藍特撓撓臉頰「那時候……算是為了伊芙去的吧?」

「咦?」

「伊芙說過吧?想去看看我們之外的世界……距離我們最近的地方就屬於幻世,但是當時唯一來到這個世界的方法太過危險,所以我和蘭徹斯特就決定自己先試試看。」格藍特回想了一下,不禁露出了一點無奈,「我們來到這邊的過程不是很順利,怎麼說呢……因為我們在這個世界並沒有實體,只能透過某種方式憑依於物體上,那個時候……我們本來想找個照鏡子的人來作為憑依,但沒想到會誤打誤撞跑進去魔獸的身體裡,而且還差點被宰了。」

「那時候差點沒嚇死,本來想利用魔獸自己本身的力量逃脫,但那個區域的人實在太多了,而且每個人都像瘋了一樣到處宰殺,想要拔毛剝皮什麼的,根本就是場惡夢。」講到這邊,格藍特的臉色明顯變得很難看。

范統沒有聽漏其中的關鍵字,剛剛所說的拔毛剝皮……那不就是當初他們為了想要升級流蘇所以去殺雞拔毛和剝皮的悲慘過去嗎?

沒想到那時候眾多的魔獸裡面,竟然藏著格藍特和蘭徹斯特。

「所以……因為那個時候是范統救了你們,所以你對他有好感?」根據故事的情節發展,伊文捷琳挑了個最有可能發展的狀況發問。

「該說是救了我們嗎?」格藍特回想一下當時狀況,而後忍不住笑了出來,「與其說是救了我們,不如說是放過我們一馬可能比較恰當。」

「放過?根本只是個獵物就在眼前,竟然還不知道下手獵殺的笨蛋而已。」另一道冷徹的聲音響起,隨著一道黑色的光芒閃過,蘭徹斯特雙手環胸站在伊芙的身邊,俊美冷峻的面容上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喂,你講話一定要這麼衝嗎?」格藍特瞪了眼蘭徹斯特,而對方聞言瞇起眼,而後走向了格藍特。

「我都還沒找你算帳,你倒是先質問我了?」

「算帳?我有什麼帳可以讓你算的?」

蘭徹斯特抿起唇,而後抓住對方的衣襟將他往前一拉:「你總是和范統那麼親密。」

「那是因為一開始就不討厭他,後來為了取得他的信任所以我才……」面對眾人的目光,格藍特唇角微微一抽,「好吧我承認,因為我覺得范統和伊芙很相似,所以一開始才會忍不住將伊芙的影子投射在他的身上……」

「但後來不是這麼回事吧?」

「後來就……」格藍特有些心虛地不敢對上那雙彷彿看透一切的異色瞳,然而轉向旁邊之後對上另外三雙散發好奇的眼睛時,他的胃不禁抽痛了起來。

天知道這些人好奇心怎麼會這麼重啊?

「後來是……」耐不住好奇心,伊芙首先發問。

「後來……跟范統相處越久,就越覺得你們相似的地方就只有容貌而已,個性氣質什麼的完全不同,當然也包括了想法。」格藍特嘆了一口氣,當目光與范統對上時,聲音也不自覺放輕,「越是相處越覺得……自己不希望他就這樣投入犧牲之中,該怎麼說?也許我真的把他當作是自己的家人了吧?不想要他受到傷害什麼的……」

范統露出了微笑,他一直都知道格藍特是真心對待自己的。

「只有這樣?」蘭徹斯特瞇起眼盯著對方。

「就這樣而已啊!喂,你的疑心病也太重了吧!」格藍特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然後瞪著對方,「想跟我算帳,我還想跟你算!」

「我有什麼好讓你算的?」

「為了樹立范統對你的恐懼,你不惜展開了奇怪的形象,甚至要我們那天陪你演了一齣戲不是嗎?」格藍特拉住了對方的領子,金色的眸子中透出濃厚的不滿,「當時我們只有說好嚇嚇范統就好,可是你那時候做了什麼?」

「我只讓他再重新看一次讓他恐懼的記憶而已,這是最快的方法不是嗎?」蘭徹斯特皺眉反駁,隨後像是想到什麼般露出了不滿,「你那麼關心他做什麼?」

「那天他回來的時候,那個表情簡直和當初發生那件事沒兩樣。」格藍特不滿地開口,「蘭徹斯特,你欺騙我的事情都還沒算帳,居然還有臉說啊。」

「誰叫你和他那麼親近。」

「都說了一開始是為了取得信任,要不然換做你這冰塊臉是我,難道你有辦法嗎?」

「就算是取得信任也不需要那麼親近吧!而且後來你居然重視他比我還多,這又該怎麼說?」

「剛剛不是說了,那是因為我把他當家人!」

兩人無視於其他人開始了低智商的爭吵,從剛才的話語來看,范統總算明白第一次見到蘭徹斯特到後來見到他的時候,那種不協調感是怎麼回事了。

明明初次見面感覺就像個變態魔王,但後來見面卻只是一個面無表情的冰塊,他就想為什麼反差會這麼大,原來後者才是蘭徹斯特的真面目,前者只是為了嚇他而裝出來的。

「真受不了,你們真的是煩死了!」伊文捷琳終於受不了,她分別抓住兩人的肩膀,然後用力地將兩人往前一拉──「以吻緘口,乖乖閉上嘴還我們一個清靜吧。」

說是以吻緘口,但伊文捷琳剛才的力道根本就是將那兩人互撞而已。看著兩人分開後分別摀著唇彎腰的模樣,范統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定很痛,而且還痛到說不出話來。

「真是的……怎麼覺得你們好像越活越回去了。」伊芙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她轉向了范統,「抱歉,他們兩個就是……范統!」

雙腿突然失去力氣般跪坐下來,范統皺起眉間摀著胸口不斷喘氣。他可以感覺到力量正急速地從體內消失,隨著這股不適感越來越強烈,他的身影也越來越透明。

他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他努力地抬起頭,在最後的執著之下,他吃力地一步步向前爬。

「范統!」

格藍特想過去扶起他,但卻被伊芙和伊文捷琳拉住。他轉頭望著同樣開始透明化的大家,然後默默地守候在范統的身後。

他們的時間終究得重新走動。

費盡了全身的力氣,憑著最後的執著與意念,范統在抵達最接近影像的距離時,對著抱著自己的修葉蘭伸出了手。

做出了交握的手勢,他輕輕地握住了修葉蘭的手,紫色的眸子在望著那張令他眷戀的臉之時,用最後的力氣緩緩開口。

「致我所愛的人,願你……」

如同呢喃一般的話語在他失去所有力氣時消散於唇邊,當炫目的光芒朝他襲來之時他瞇起了雙眼。

然後他感覺到自己正被人支撐著。

即使不回頭,他也知道支撐著自己的人是誰。他露出了最後的微笑,然後在溫暖的懷抱中閉上了眼。

當時間走動之時,他曾經害怕消逝的感覺。

但是……當他的身邊有著熟悉的人們陪伴之時,那樣的恐懼似乎也在不知不覺間淡化了。

「再也不見……修葉蘭。」

他輕聲呢喃,同時在心底許下了最後的願望。


致我所愛的人。

願你即使身處於沒有我的世界,
依舊能保持微笑,珍惜並幸福地度過每一天。

願你即使身處於深沉的悲傷之中,
仍舊能有勇氣站起來面對沒有我的未來。

願你能夠代替我看著未來的一切,
並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願你未來的夢中,
哪怕只要一瞬,都能夠曾經有過我的存在。




(3)

「公主沉睡了百年之後,王子為了破除沉睡的魔咒而努力奮戰,最後他戰勝了魔女,並獻上了一吻而讓公主醒來,從此兩人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將書本合起,修葉蘭對著趴在自己腿上認真聽故事的兩個孩子笑了笑,「好啦,故事都說完了,我們該出發囉!要是遲到的話,可是會被其他大哥哥們罵的。」

聞言,紫苑和鳶羅這才意猶未竟地離開。

「公主和王子最後都過著幸福的生活,那修葉蘭呢?」

「你也老大不小了,再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

紫苑和鳶羅一搭一唱地開口,被這樣唸的本人則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我的事情還不用你們操心。」捏了捏兩個孩子的臉頰,修葉蘭牽起他們的手往前走,「那爾西和珞侍都有自己的人生規劃了,身為哥哥的我就很滿足了。至於你們,以後若有喜歡的主人想要簽訂契約就告訴我,我會放手讓你們去闖蕩人生的。」

「那你自己呢?」紫苑抬起小臉望著修葉蘭,「這十幾年來你都不曾想過去尋找屬於自己的幸福嗎?」

「我們答應過范統哥哥,即使他不在,也會努力照顧你。」鳶羅接著開口,並認真地望著對方,「直到你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為止,我們都會陪著你。」

聞言,修葉蘭不禁失笑:「那萬一我都找不到呢?」

「那我跟鳶羅只好照顧你一輩子囉,誰叫你這麼讓人不放心。」對著修葉蘭辦了個鬼臉,紫苑無奈地嘆了口氣,「但我想范統哥哥不會希望你這樣的,因為他很善良,又那麼喜歡你,一定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獲得幸福。」

修葉蘭微勾起唇角,即使帶著溫柔的笑意,卻又有著深沉的悲傷。

「童話故事中的王子與公主總是有幸福美滿的結局,我們也希望你能得到幸福。」不自覺握緊了修葉蘭的手,鳶羅直視著眼前熟悉的景物,腦海裡瞬間浮現了過去他們曾經一起生活的記憶,「而這難道……不也是范統哥哥當初所希望的嗎?」

修葉蘭抬頭望著一片橘紅色的天空,美麗的夕陽讓他不禁瞇起了眼。

「看著自己重視的家人以及朋友能夠繼續生活下去,並有自己的人生規劃,對我來說就很足夠了。」修葉蘭露出了微笑,「當然,有你們這兩個小毛頭在身邊,我也同樣很滿足。」

「我啊,並不孤單。」

三人走到了眾人聚會的場所,在短暫的寒暄過後便是活動的開始。即使是每年一次的聚會,在少了范統的狀況下,總是會有一絲落寞。

他們並沒有刻意不提范統,應該說他們反而會聊聊以前的往事,描繪著過去有著范統的記憶,而這份記憶所存在的正是他們所有人共同有過的重要珍寶。

「說起來……暉侍,你真的要離開這邊去旅行嗎?」提起了這次聚會的目的,珞侍表情有些落寞,「是不是因為你還在意當初的事情,所以才……」

修葉蘭搖搖頭,湛藍的眸子中溫柔地望著跼促不安的珞侍和那爾西。

「我只是想履行與他之間的約定,並不是想逃避。」

「約定?」那爾西蹙起眉間望著自家哥哥。

「嗯,這是范統最後希望我做的事,我並不想辜負我們之間的約定,所以才想這麼做。」修葉蘭微笑以對,「親愛的那爾西,你和珞侍都已經不是我該擔心的年紀了。不管是東方城還是西方城,現在也一直維持著和平的狀態。我想,即使我不在,也一定沒有問題才對。」

那爾西微微地斂下眼,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而後才緩緩地抬起頭。

「那你也要答應我,至少一年回來一次。」那爾西頓了下,「讓我確認你平安,只要這樣就好。」

「知道了。」

聚會很快地就宣告結束,在告別了眾人之後,修葉蘭也帶著紫苑和鳶羅踏上旅途。

他們的聚會之中,除了已經再也不會出席的范統之外,月退也是不一定會出席的人之一。

他恍惚地想起那天。

當眾人抵達祭壇深處之時,所有人看見范統的表情都是錯愕和不敢置信。尤其是月退,那樣死寂的神情幾乎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生氣。

那時的自己因為打擊和混亂一度有種想消失的衝動,但這股衝動卻在月退冷冷地對著自己說了一番話後全數消散。

「在所有人當中,范統只留給你最後的話語,他直到最後想的人還是你,而不是我們!你認為……你對范統而言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因為這句話,他才終於恍然自己在范統心中所佔有的位置有多麼重要。

雖然他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以來,他一次都沒聽過范統說過我愛你,但只要仔細想想他們相處的模式以及范統一直以來的反應,卻又讓他頓時覺得有沒有說出那句話並沒有那麼重要。

他們的心意早已相通,對彼此而言,他們是對方最為深愛的存在。

「修葉蘭?」

注意到修葉蘭停止了腳步,紫苑和鳶羅轉過頭不解地看向他。

「沒什麼,我們走吧。」

他微笑,在迎向兩個孩子的同時,望著星空溫柔低語。


致我所愛的人。

即使身處於沒有你的世界,我也會繼續保持微笑,珍惜所擁有的每一天。

即使身處於深沉的悲傷之中,我也會鼓起勇氣站起來面對沒有你的未來。

我會代替你看著未來的一切,並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願在你我未來的夢中,哪怕只要一瞬,都能夠曾經有過我們彼此的存在。




﹍﹍﹍﹍﹍﹍﹍﹍﹍﹍﹍﹍﹍﹍﹍﹍﹍﹍﹍﹍﹍﹍﹍﹍﹍﹍﹍﹍﹍﹍﹍﹍﹍﹍
日安,這邊是亦雪兒/翔昕。
芳華如夢系列終於正式完結,在這篇中其實有很多想法想要打出來,但似乎還是沒能好好地傳達出,要是這個結局能夠稍微觸動各位的心那就好了。

雖然與本篇的結局相比,這邊應該算是悲劇。
但如果看完之後有任何想法,也歡迎與亦雪兒一起交流。
沉月的同人在這邊就告一段落了,也希望未來還有機會在寫寫其他角色的故事。

以上。

Comment

凜  

哭慘了QAQ!!

本來只是要來回味一下芳華如夢,沒想到竟然可以看到番外的完結篇了!立刻就點進去看~

結果看完哭慘了嗚嗚......

雖然大大曾說過番外與正篇結局會相反,我本身也是喜歡good end的人,可是還是忍不住點進去看><(這叫做自作孽)

一直很喜歡這系列的氛圍,尤其是番外篇系列,每篇有歡樂也有哀傷,尤其是倒數最後兩集,完全就是刻劃出了哀傷與無奈,以及想要把握剩餘時間的感覺。

結局中,范統最後的執著化為夢境,即使將要消失,也想把話語傳達出去,這邊不管看幾便都想哭啊(對不起我的淚腺很發達QQ)

謝謝雪兒大大為他們劃下結局,我是妳的死忠讀者,以後也會一直支持妳的!

2016/02/17 (Wed) 08:48 | EDIT | REPLY |  

Kyoh  

No title

嗚哇哇哇......想不到等了這麼久,結果范統還是陷入了永眠。我還想說,要是意識消散,讓修葉蘭踏上尋找之旅就可以了,就像TSUBASA翼的小狼一樣,不管要花多久的時間也要找回來,現在連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其實最近重看沉月之鑰,再看芳華如夢,實在令人感慨萬千。修葉蘭打散了靈魂也可以變成新生居民回來,范統身為噗哈哈哈的主人卻留不住。明明二人相愛,但最後仍要分開,連說「我愛你,對不起,然後永別」也來不及。雪兒大人寫的這個結局,令我看了後淚流成河,捨不得它完結。

其實我最愛的角色是范統和月退,總覺得月退是最需要被拯救的人。希望大人在沉月之鑰第二部完結後能寫一些他們的同人。
----------------------------------------------------

另外想問一些問題,希望大人不要打我。
1. 「另一個人被他的家人給阻止」的另一個人是月退嗎?
2. 新生居民的軀體可以用十年,那范統的身體不會每隔十年便從水池浮上來嗎?豈不是要他的朋友每次打撈他上來,多傷心一次。
3. 我到現在也搞不清楚那個鏡子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平行世界?還是像異願洛恩斯那般的倒影世界呢?要是模擬世界也可以搞得自己受重創,我真的不知可以說什麼了。

最後祝雪兒大人一切順利。

2016/02/19 (Fri) 01:26 | EDIT | REPLY |  

亦雪兒/翔昕  

Re: 哭慘了QAQ!!

> 本來只是要來回味一下芳華如夢,沒想到竟然可以看到番外的完結篇了!立刻就點進去看~
>
> 結果看完哭慘了嗚嗚......
>
> 雖然大大曾說過番外與正篇結局會相反,我本身也是喜歡good end的人,可是還是忍不住點進去看><(這叫做自作孽)
>
> 一直很喜歡這系列的氛圍,尤其是番外篇系列,每篇有歡樂也有哀傷,尤其是倒數最後兩集,完全就是刻劃出了哀傷與無奈,以及想要把握剩餘時間的感覺。
>
> 結局中,范統最後的執著化為夢境,即使將要消失,也想把話語傳達出去,這邊不管看幾便都想哭啊(對不起我的淚腺很發達QQ)
>
> 謝謝雪兒大大為他們劃下結局,我是妳的死忠讀者,以後也會一直支持妳的!



凜大大您好~

首先看到留言與支持真的是很感動,非常感謝><

這篇在寫的時候斷斷續續的,有很多情節發展其實跟原先預設的不太一樣(因為不是一口氣寫完,所以過了一段時間寫都會變異><)能夠將他們推到一個句點,對我來說其實有點苦手,雖然依舊覺得自己沒有表達得很好,但能夠被喜歡還是很開心。

能受到支持與鼓勵真的很開心,未來有機會也會寫寫其他人或是其他故事,謝謝^^

2016/02/20 (Sat) 22:43 | EDIT | REPLY |  

亦雪兒/翔昕  

Re: No title

> 嗚哇哇哇......想不到等了這麼久,結果范統還是陷入了永眠。我還想說,要是意識消散,讓修葉蘭踏上尋找之旅就可以了,就像TSUBASA翼的小狼一樣,不管要花多久的時間也要找回來,現在連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
> 其實最近重看沉月之鑰,再看芳華如夢,實在令人感慨萬千。修葉蘭打散了靈魂也可以變成新生居民回來,范統身為噗哈哈哈的主人卻留不住。明明二人相愛,但最後仍要分開,連說「我愛你,對不起,然後永別」也來不及。雪兒大人寫的這個結局,令我看了後淚流成河,捨不得它完結。
>
> 其實我最愛的角色是范統和月退,總覺得月退是最需要被拯救的人。希望大人在沉月之鑰第二部完結後能寫一些他們的同人。
> ----------------------------------------------------
>
> 另外想問一些問題,希望大人不要打我。
> 1. 「另一個人被他的家人給阻止」的另一個人是月退嗎?
> 2. 新生居民的軀體可以用十年,那范統的身體不會每隔十年便從水池浮上來嗎?豈不是要他的朋友每次打撈他上來,多傷心一次。
> 3. 我到現在也搞不清楚那個鏡子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平行世界?還是像異願洛恩斯那般的倒影世界呢?要是模擬世界也可以搞得自己受重創,我真的不知可以說什麼了。
>
> 最後祝雪兒大人一切順利。



Kyoh大人您好~

首先謝謝您的回覆,看到留言很開心呢^^

這個故事沒有走向tsubasa的狀態,其實是一開始就預設想要「范統領便當」的關係。
以一般靈魂狀況來說,有阿噗和沉月的幫忙,相信范統如果和阿修一樣靈魂打散了,他們兩兄妹一定也會有辦法把他帶回來。
然後這時候就在想,有什麼樣的狀況是最接近領便當的呢?於是後來想想,那不如就採用類似精神或是意識的世界崩散的概念來試試看,於是便有了這篇以及這個結局走向。

另外就是,一直以來都很想試著表達出一種淡淡的遺憾美感(咦!)

月退這個角色本身確實是讓人感到心疼,而且在原作中給我的印象就是近乎是范統的大親友那樣的感覺~
有機會也會嘗試看看的,畢竟我也很喜歡為了范統可以不顧一切的他XD(咦,有這樣嗎?)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以下為大大的問題相關答覆:

1. 「另一個人被他的家人給阻止」的另一個人是月退嗎?

--> 是的,這個人是月退,家人就是伊耶哥哥。

2. 新生居民的軀體可以用十年,那范統的身體不會每隔十年便從水池浮上來嗎?豈不是要他的朋友每次打撈他上來,多傷心一次。

--> 故事中若依正常發展確實如此,不過故事有提到使用「冰棺」,這是假想阿噗和沉月有讓范統時間凝結冰封的術法能力之類的。
  所以當中阿噗最後會將范統的時間完全凍結,他的身體自然也不會有使用期限問題,他的狀況將會直到他們兩兄妹找到方法讓范
  統的意識拼湊回來為止。

3. 我到現在也搞不清楚那個鏡子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平行世界?還是像異願洛恩斯那般的倒影世界呢?要是模擬世界也可以搞得自己受重創,我真的不知可以說什麼了。

--> 鏡子的世界為假設的另一個世界,如同沉月的世界有將生人靈魂拉過來的樣子,鏡子世界主要為將人的意識拉過來,類似一種主
  宰精神世界的存在。
  在精神世界中,一旦掌握意識的精神體遭受破壞,儘管靈魂與肉體還存在,精神層面一旦毀壞就會有點類似腦死的感覺,所以當
  時在那個世界時,他們才會跟范統說不能遭受到重擊。


希望以上的回答有解答到您的疑惑,也祝福您順心唷,有機會也請多多來聊聊^^


2016/02/20 (Sat) 23:02 | EDIT | REPLY |  

漩櫻  

原來以為是投胎轉世

原來以為是范統他們轉世後的故事
(新生居民不會死的問題先丟旁邊)
然後范統他是睡夢中夢見前一世的記憶
因為睡太久所以才會頭暈暈的
但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之後才發現那個只是他虛構出來的夢
到這裡真的會讓人很想哭
最後結局的地方也讓人感覺到范統的溫柔

最後我想說
很喜歡你寫的文
想要問一下你有沒有在其他地方方文章?
方便收藏

2016/06/13 (Mon) 01:52 | EDIT | REPLY |  

亦雪兒/翔昕  

Re: 原來以為是投胎轉世

> 原來以為是范統他們轉世後的故事
> (新生居民不會死的問題先丟旁邊)
> 然後范統他是睡夢中夢見前一世的記憶
> 因為睡太久所以才會頭暈暈的
> 但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 之後才發現那個只是他虛構出來的夢
> 到這裡真的會讓人很想哭
> 最後結局的地方也讓人感覺到范統的溫柔
>
> 最後我想說
> 很喜歡你寫的文
> 想要問一下你有沒有在其他地方方文章?
> 方便收藏



漩櫻大大您好~

很開心這篇文章能夠被喜歡呢^^
原本有些擔心這樣的風格可能不太能被接受,不過能被喜歡真是太好了。

原本放文章的地方是在鮮鮮,後來這個平台沒有之後,也還在想要去哪邊放XD
若大大有推薦的地方也請告訴我做參考唷,謝謝^^

2016/06/15 (Wed) 10:13 | EDIT | REPLY |  

漩櫻  

推薦的平台

推薦的平台的話
我推薦痞客邦或是巴哈喔!
也可以用一個臉書專業
然後把文章都放在上面

2016/06/19 (Sun) 14:43 | EDIT | REPLY |  

亦雪兒/翔昕  

Re: 推薦的平台

> 推薦的平台的話
> 我推薦痞客邦或是巴哈喔!
> 也可以用一個臉書專業
> 然後把文章都放在上面

謝謝大大的分享~有空我會嘗試看看的^^

2016/07/08 (Fri) 21:33 | EDIT | REPLY |  

鏡水  

2017才看到這系列!!?讓我哭得好慘!!!

嗚嗚嗚
今天偶然看到這系列
馬上把它全部追完啦QQQ
真的哭得好慘啊!!!
不過裡面有不少段落跟句子我好喜歡!!!

雖然我一直喜歡BE可是今天看了真的是虐的慘慘的QQQ
覺得大大真的寫得很好!!
((完全沒考慮過要出同人本嗎QQQ

我要把芳華如夢永遠收藏起來,好好地回味回味!!!
謝謝大大寫那麼好的文!!!

真的把范統的善良單純寫得好好!!但也讓我更難過了
怎麼就不能再對自己任性一點呢
為什麼能這麼善良呢QQQ
看到最後,真的好難受好難受

不過2017過一半才看到這麼棒的故事!!!!
但是還好有看到呢QQ

2017/06/27 (Tue) 22:55 | EDIT | REPLY |  
版主回覆">

版主回覆  

Re: 2017才看到這系列!!?讓我哭得好慘!!!

> 嗚嗚嗚
> 今天偶然看到這系列
> 馬上把它全部追完啦QQQ
> 真的哭得好慘啊!!!
> 不過裡面有不少段落跟句子我好喜歡!!!
>
> 雖然我一直喜歡BE可是今天看了真的是虐的慘慘的QQQ
> 覺得大大真的寫得很好!!
> ((完全沒考慮過要出同人本嗎QQQ
>
> 我要把芳華如夢永遠收藏起來,好好地回味回味!!!
> 謝謝大大寫那麼好的文!!!
>
> 真的把范統的善良單純寫得好好!!但也讓我更難過了
> 怎麼就不能再對自己任性一點呢
> 為什麼能這麼善良呢QQQ
> 看到最後,真的好難受好難受
>
> 不過2017過一半才看到這麼棒的故事!!!!
> 但是還好有看到呢QQ

鏡水大大你好~~

好久沒有大大來了真的是受寵若驚,請坐!(清理蜘蛛網中)

謝謝大大的喜歡,這是最棒的讚美了QQ

同人本的部份......老實說出本還有封面邀稿、排版以及販賣通路等問題要解決(尤其邀稿部份我覺得光是繪師就不知該去哪裡尋找了,再加上如果印製的話也得要有一定數量,現在如果回頭再問怕沒人理我所以就......(畫圈圈+遠目)

不過要是真的有機會的話也真的會想出本做個紀念
呢(笑)

2017/06/28 (Wed) 13:08 | EDIT | 版主回覆さん">REPL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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