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琉璃

歡迎來到『夜色琉璃』,首次光臨的朋友請參閱網誌公告。

黑子的籃球(赤黑)Bluemoon - 16

第十六夜 煉獄


滴──滴──

機械運轉的聲音自安靜的空間中響起,無數穿著白袍的身影不斷地在偌大的實驗室中穿梭。有些人操縱著處理器觀察實驗槽的實驗體反應,有些人則針對螢幕顯示出來的數據進行紀錄並將資料複製出來拿到另外一台機器進行分析。

「動作快,英二大人說過明晚就要得到第三階段的結果了。」

一名高挑美麗的銀髮女性冷漠地盯著正在來回穿梭實驗室的研究員,同時密切注意握在手心上不斷跳動數值的圓形機盒。

「月火大人,NO.216實驗體注入TX2160後,經過兩階段測試後已確認無任何排斥反應。」

「數據給我。」接過了實驗數據,月火快速地掃過一遍後滿意地點頭,接著走到了槽具旁凝視著在裡頭沉睡的實驗體,「直接進行第三階段測驗,若是與前面一百名實驗體一樣沒出現排斥反應的話,那麼TX2160的終端測試就算完成了。」

「是。」

「這邊就先交給你們,我先將目前的結果向英二大人報告。」

語畢,月火便離開了實驗室,並朝著地下深層前進。

步下階梯走往廊道最深處的房間,隨著每踏過一步,廊道兩側的實驗槽也會傳來一聲又一聲的重擊與哀號。

她沒有絲毫猶豫地前進,直到看見前方佇立的兩道人影時才停下腳步。

「貴安,實渆大人,葉山大人。」

「小月這是來向英二大人報告?」換為實渆的黑髮男性笑笑地看著眼前始終嚴肅冷漠的女性,雖然他們都跟隨同一位主子,但秉持的信念卻差異甚遠,「雖然不為難女性是我一貫作風,但這些實驗體還是處理一下好嗎?每天這樣聽他們哀號也很難過呢。」

冷冷地瞥一眼身後的實驗體們,月火只是不帶任何感情地冷笑一聲。

「很快就會安靜下來了,請實渆大人諒解。」

實渆聳聳肩,他其實很想說他不是這個意思,但也知道眼前的女性和他們的主子是不可能放棄實驗的。哪怕他也認為這些實驗體為了這個計畫都慘不忍睹而心生一絲憐憫,但他不會傻到因此去反抗他們的主子。

至少在出現與他們的主子足以相抗衡的人之前,他是不會輕易叛主的,畢竟他很珍惜自己生命的。

而這點不只是他,與他同樣無冠五將出身的葉山、根武谷和木吉也是一樣,他們都在蟄伏等待著。

「對了小月月~英二大人正在進食中,妳還是先別進去的好唷!」

已經敲完門的月火只是輕輕頷首,接著便無視於葉山的話直接進去,太過直接的行為也讓葉山忍不住吹了口哨。

「所以我果然很欣賞小月月啊~果然女漢子!」

將門推開進入陰暗的房間後,隨著門緩緩關上發出扣一聲時,她也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極盡荒誕的一幕。

面前無數女性與男性中不乏人類與吸血鬼,他們或躺或臥,有的衣衫不整,有的則赤身裸體。而這些人無不一出現了茫然或是傻笑的神情,看起來似乎陷入了神智不清的狀態。

高坐於王座上的藍髮男人懷裡抱著一名皮膚白皙的少年,埋首於少年頸間吸血的他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月火,然後一把將懷中的少年給扔開,毫不憐惜地讓他自高處摔落,然後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地上。

「英二大人,打擾您進食很抱歉。但我認為您應該會急迫想了解TX2160的進度狀況,所以就冒昧前來打擾。」月火一板一眼地進行報告,同時將手上的數據往前一遞,「請過目。」

「去拿過來吧。」示意站在身側的黑髮少年過去,少年點頭表示了解後便步下階梯取過月火手上的報告書,接著轉身往前遞給英二。

一反方才慵懶的姿態,看著數據時的英二認真而嚴肅,在確認各項數值指標都達到他們預期的理想值後更是勾起了微笑:「很好,真不愧是我最得意的門生。妳果然優秀,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幾乎已經將排斥反應的原因與解套方式林立出來,而且還不是紙上談兵的程度,而是真正透過實驗確認出來的結果。」

「只是空口說白話並沒有辦法讓英二大人的目標往前推動,唯有透過實驗得到的結果並且運用於實戰上才有意義。」月火恭敬地鞠躬,低垂的面容讓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這也是您所教導的,我一直銘記在心。」

「好孩子。」將紙本拿給黑髮少年,隨著英二輕輕一彈指,一個小盒子也憑空出現,「別忘了妳的『心臟』在我這裡,繼續保持妳的忠心吧,要是讓我察覺到妳有任何叛變之心,到那時……」

輕輕打開盒子後英二將手探了進去,當他做出捏握的動作時,始終面無表情的月火也在瞬間露出痛苦的神情而摀著胸口,冷汗也不斷地流下。

「我……不會背叛您的。」月火咬牙切齒地開口,儘管痛苦還是看著眼前殘酷的男人,「絕對不會……」

「那就好。對了,最近哲也的狀況如何,似乎很少聽妳報告?」像是突然想起還有這麼一號人物,英二饒富趣味地開口,「作為我最成功的實驗體和曾經的姪子,不關心他一下似乎說不過去。」

「幾日前傳回報告,灰崎追捕哲也閣下後再也沒有任何消息,這件事似乎和赤司閣下以及其他純血種大人們插手有關。」月火如實以告,「另外,女王陛下和吸血鬼獵人協會似乎也有所動作。」

聞言,英二不禁發出了冷笑。

「灰崎嗎?反正我也沒指望過他。不過真是愛多管閒事的一群鼠輩,以為有綾香作為他們的靠山就囂張起來,真是狂妄。」英二倚著手背懶懶地看著月火,冰冷的慍火自那雙藍色的眸子中燃燒著,「可惜呀,綾香那個丫頭的傷勢是不可能有任何奇蹟讓她存活的,失去女王的他們就算還有赤司征十郎這個領導者繼續維持行動,但他們是不可能有足夠時間與力量來牽制元老院的。」

「過去元老院一直被女王陛下的勢力牽制,如今能夠重新回歸帝國的實權掌握,恭喜您。」即使身為英二的徒弟,月火卻始終難以看透自己的師父的想法,「此外,您上次下令將據點的假情報散佈出去,果然已經引起赤司閣下等人的注意,並且派人去查勘了。」

「隨他們去吧,反正即使看見一些殘留的實驗器材也不能改變什麼。趁著他們被假情報耍得團團轉時,我們就一口氣進行終端實驗,將這些實驗應用於實戰上,一舉將吸血鬼帝國的權力一手掌握,並且進攻人間界。」

英二勾起了冷笑,高舉玻璃杯之時也猛然鬆手讓其落下摔破。

「派人下去偵查哲也的動向……那孩子我已經給他太多自由,是時候該回來我身邊為我效忠了。」往左側冷冷地瞥過,英二看著表情僵硬而木然的黑髮少年時不禁好心情地笑出聲,「況且,你應該也很想念那孩子吧?畢竟是你的朋友呢,雖然是捨棄你的朋友。」

「你說是嗎?荻原成浩君。」

月火冷漠地盯著眼前的黑髮少年,對於眼前這個實驗品並雖說沒有太大的感覺,但作為繼黑子之後第二個成功的案例,或多或少還是有一些很難解釋的想法在裡頭。

以她身為一個科學家角度來解釋的話,大概就像是看著自己辛苦完成的作品那種感覺吧?

「月火,妳暫時把荻原君帶在身邊吧。

「?」

月火訝異地看著英二,她實在很難想像一向不讓荻原離開他視線範圍的英二怎麼會突然說這種話。而英二彷彿看穿月火所思,他微勾起唇角伸手攫住荻原的下巴,迫使他面對著自己。

「別用那麼訝異的眼神看我,這孩子是妳的保險也可以是妳的實驗對象,總之對妳會有用處。」

「是。」

「對了,這些等一下記得處理掉,免得看了礙眼。」英二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放置在一旁的外套穿上,看著英二步下階梯的身影,月火不禁有些困惑。

「您要出門嗎?」

「是啊,稍微去處理一點事情,希望等我回來時我已經能夠看見滿意的成果了。」

「是。」

語畢,英二的身影便瞬間化形為黑色蝙蝠而消失。月火抬起頭看著眼神空洞的荻原時不禁斂下眼。她並沒有花太多時間思考,很快地便從懷中的小藥盒倒出了一顆紅色藥丸,然後攫住荻原的嘴迫使他張開並將藥塞進他的口中。

「吞下去。」

確認荻原做出吞嚥的動作後,月火的手指也泛起了淡淡的紅色光芒,隨著她將光點集中於食指的指尖時,她也輕輕地點在荻原的額頭上。

隨著這個動作落下,荻原的身體也突然像是被電流竄過般大力地顫抖了一下。隨著那雙空洞的雙眼慢慢地恢復光彩時,他也一臉困惑地看著站在他眼前的月火。

「月火大人?」

「看來是恢復正常了。」

「為什麼……」荻原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著月火,「我應該早就已經…...您對我這麼做,要是被他發現的話……」

「英二大人說過你可以作為我的實驗品,而我現在這麼做也不過是實驗的一環,有什麼不對嗎?」

荻原看著雙手環胸的銀髮女性,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

「讓你恢復神智也不過是要你替我做事比較方便,要是繼續維持人偶的一個命令一個動作我也很麻煩。」

月火輕輕一彈指,無數的火苗瞬間自那些已經被英二捨棄的「食物」身上竄出,隨著那些人發出淒厲的慘叫和哀號,看著眼前如同地獄之火燃燒的一幕,荻原蹙起眉間不忍地別過臉。

「把臉轉回來。」

「!」

「只是這種程度就不敢直視,我又該如何信任你可以真正為我所用?」

「我……」

「之後你要看的東西,要做的事情會比這些還要殘酷……還是說,你的內心還殘留著那微不足道的憐憫之心?」冷眼看著原先成群的人影瞬間被火焰吞噬完後消失,月火伸手扼住了荻原的頸項,尖銳的指甲刺破了他的皮膚,甜美的氣味也瞬間逸散在這個空間中,「你該不是想著恢復神智後就去找哲也閣下,並且告訴他我們這段時間在做什麼吧?」

荻原的瞳孔猛然收縮,不知是因為聽見了黑子的名字還是因為月火話語的緣故。

「你當他是朋友,重點是人家有把你當朋友嗎?別忘了當初他選擇了另外一個人類而捨棄你,眼睜睜看著你成為成群吸血鬼的食物……那個時候若不是因為我出手,你早就不知道死到哪裡去了。」

「我、我知道,您的……救命之恩,我不曾忘過……」荻原呼吸相當困難,連說話也斷斷續續,「所以我絕對……不會背叛您……真的。」

月火悻悻然地放開手,雙手環胸冷眼看著摀著喉嚨不斷咳嗽的荻原。

「記住你現在說過的話,否則下次連我也保不了你。」憑空取出一個玻璃球,月火將它交給了荻原,「哲也閣下目前正在虹村修造的居所,他們大概很快就會有所行動。」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我要你去找哲也閣下並將他帶回來,若是身為青梅竹馬的你去接近他,應該會降低警戒心吧?」看著荻原手一抖差點讓玻璃球摔破,月火只是微微瞇起眼看著他,「記住,這件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別讓那位大人失望了。」

「……」

「回答呢?」

「是……」

「出發前先跟我來。」打開門踏上廊道,月火完全不理荻原的心理變化,等到他們重新回到實驗室時,她也領著他走入實驗室內部的一個小房間內。

坪數不大的房間中放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和裝備,其中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傳送陣專用的卷軸以及水晶。

荻原茫然地看著月火進來後就背對著自己挑揀一些物品裝入一個小包內,並連同從櫃子中拿出來的裝備和武器丟給荻原。

「雖然先前一直讓你保持人偶的狀態,但是這段時間做過的事情和受過的訓練應該是沒忘才對。你就帶著這些去吧,以防止一些麻煩。」

「是……只是月火大人,請問妳剛剛給我的玻璃球是什麼?」荻原一邊穿戴裝備一邊詢問,既然都要去執行任務了,一些事情總該問清楚。

「哲也閣下這五年間活動的相關紀錄,其中包含他與其他純血種大人們的互動相關事項。」

「!」

「不需要這麼驚訝,不過是紀錄自己實驗品的行動模式,稍微動用點資源就能辦到了。」

「不……我驚訝的是您竟然沒跟英二大人說嗎?這樣英二大人一旦知道的話……」

「他只問我哲也殿下的近況,可沒跟我要這五年的紀錄,我也只是根據他所求給予相對應的答案罷了。」月火冷淡地回覆,銀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晦暗的光芒,「只要他還需要我,就不會真正奪取我的性命,畢竟要想完成這項計畫,我是不可或缺的關鍵。」

雖然不是很清楚月火話中的意思,但荻原卻感覺得到月火似乎並非百分之百忠誠於英二。面對這項重要的情報只告訴自己而沒告訴英二的狀況,他也不禁有些不安。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麼重要的事情?」

面對荻原的問題,月火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將他一把推入已經準備好的傳送陣內。

「這不是……你所需要知道的事情。」

「!」

隨著傳送陣的光芒亮起,月火與實驗室的景象也慢慢地消失。當新的景色出現於荻原的視野之時,他也茫然地抬頭看著夜空。

他已經多久不曾看過外面的景色了?

隨著一邊移動腳步看著四周,荻原也忍不住回想起過去。

從五年前誤闖吸血鬼禁地認識黑子、火神和冰室的那一刻,他曾經以為自己終於交到了好朋友,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很充實,而和火神以及冰室比起自己似乎又更與黑子聊得來。

平淡幸福的日子一直到他們不小心闖入了英二的據點後變了調。

巨大的地下空間分為三個房間──第一個房間佇立著好幾個連接多條管線的巨大玻璃槽,每個玻璃槽都置放著一名年幼的吸血鬼,而一些不明液體則透過管線輸入於那些吸血鬼的體內,有的發出了淒厲的慘叫然後瘋狂地拍打玻璃直到掌心都血肉糢糊而昏厥為止,有的則哀號幾聲後直接陷入昏迷。

第二個房間擺放著好幾台儀器,自那些儀器分出來的線體被接入了那些吸血鬼的身體中,隨著打開儀器電源輸入訊號後,那些身穿白袍的人員會透過反饋回來的資訊進行紀錄,並且逐步加大電壓與電流,直到那些實驗體無法承受為止。

第三個房間的中央只有一個巨大的實驗槽,經過前面兩階段實驗失敗而發瘋或是死亡的實驗品會被送到這個房間進行所謂的「清理」。那些成堆的失敗品一個接一個如同丟垃圾般扔進實驗槽之中,墜落的過程中會伸出無數隻機械手臂準確地伸往這些實驗品的胸口將心臟挖出來並且捏碎,然後這些失去心臟的吸血鬼們也因此化為成堆的灰燼。

年幼的他在看見這三個景象的瞬間便明白一件事──倘若世上真存在著人間煉獄,那肯定就是他所看見的這些景象。

因為眼前的一切而錯愕,難以反應的他們因此忽略了來自後方吸血鬼的襲擊──在黑子引領他們逃離的過程中他們不斷拼命地抵抗,但年幼的他們卻仍舊不是成群吸血鬼的對手……而他和冰室也在選擇保護黑子與火神的那一刻而被抓了起來。

再之後……黑子和火神打聽到他和冰室被帶到某幢宅邸後闖了進來想救他們離開,卻沒想到不敵對手人數的兩人都身受重傷……在當時只能選擇拯救其中一人的狀況下,黑子他選擇了冰室而不是自己。

他就這樣看著三人逐漸離開自己的視線,而一群又一群貪婪的吸血鬼張嘴露出獠牙往自己的方向撲上來,而自己早已無法動彈。

回想到這裡荻原猛然停下了腳步,顫抖的手緊緊地握拳,低垂的面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黑子……」

荻原輕聲呢喃,不知為何他突然好想見見黑子。

「你是……荻原君嗎?」

一抹淡漠卻又帶著困惑的聲音自身後響起,荻原慢慢地轉過身,撞入眼裡的是一名水色的少年。

啊啊,就和當年一樣呢。

「你是黑子吧?」

不等眼前錯愕的水色少年反應過來,荻原又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對著他露出燦爛的笑容,

「唷,我回來了!」

Comment

Add your comment

Late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