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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文] 黑子的籃球(赤黑)Monster

[點文] 黑子的籃球(赤黑)Monster


點文者:梟醬
背景:搜查官赤x法醫黑
走向:BE

PS:內含部份血腥描述,不適者請勿點入謝謝。

那麼,食用愉快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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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現在回想起來,他和他的相遇還真不是如同電影那般浪漫。

那天他在法醫室值勤,剛結束上一個案件的屍體解剖並將相關報告送出去後,正準備好好坐著休息一下時,門口卻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看到熟悉的支援人員推床的影子,他便知道自己的休息時間已經結束。

「黑子醫生,這是今天早上在隅田川發現的死者,目前已經送達解剖室。」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將手上的一疊資料交給黑子後,便和另外幾名人員緩緩地後退,「麻煩你了,晚一點虹村警部會帶一位新警官一起過來,說是要帶新人來打聲招呼。另外,還有一件事……」

「?」

「那個……樣子不太好看,所以……」

看著那人支支吾吾的樣子,黑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忍不住失笑。

「謝謝關心,我連分成好幾個部份的屍塊以及絞成肉泥的屍體都看過了,心臟還是有練成一定強度,請不要擔心。」黑子微笑回應,在看見那幾名人員聽到他敘述而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時他便知道不能再說下去,「遺體確實已經送達,接下來就是我的工作,辛苦各位了。」

「告辭。」

黑子對著遺體先是恭敬地深深一鞠躬,在穿戴好最基本的手套和口罩後,便掀開了白布。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名臉色蒼白僵硬的中年女子。

皮膚嚴重脫皮,四肢的指甲也有脫落現象,此外身體也明顯呈現浮腫的狀況,看起來的確是標準的浮水屍。

「黑子,那群小的把遺體送來了嗎?」

兩道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傳來,黑子連頭都不用抬也知道搜查一課的王牌虹村修造警部已經到達。

「是的,目前正準備要進行勘驗。」將目光從屍體上移開,除了一直以來始終合作無間的虹村之外,還有另外一名看起來明顯對環境還有些生疏的赤髮青年,「請問這位是?」

「這小子是赤司征十郎,從今天起也是搜查一課的成員,這陣子會暫時和我搭檔出任務。」虹村笑著拍了下赤髮青年的肩膀,「赤司,他是黑子醫生,和冰室一樣都是法醫,也是幫助我們解讀死者遺留訊息的最佳夥伴。」

被稱為赤司的青年對著黑子輕輕點頭,然後對著他微笑。

「你好,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我才是,請多多指教。」黑子對著赤司進行回禮,原先的淺笑只在瞬間便又恢復一貫淡漠,「初步觀察的結果可以發現,這名女子泡在水中至少一週。雖然更詳盡的結果必須進行解剖才能得知,但我推測這名女子應該是死後落水。」

以食指和拇指撬開了女子的嘴巴,黑子便示意虹村和赤司過來看。

「請看這邊。若是生前落水的話,在溺水過程中會因為劇烈嗆咳而使喉頭、氣管、支氣管等粘膜上皮腫脹、充血和出血,同時也會因為吸入水中大量水分與異物而讓口腔以及鼻腔有白色或是粉色泡沫液。」看著遺體的狀態以及配合黑子的解說,赤司也一邊進行紀錄,同時默默佩服起看到遺體還能臨危不亂的黑子,「但是以上的狀況一個都沒有發生,所以可以判斷死者絕對不是生前落水,而是死後落水……此外,還有這邊。」

稍稍地將女子的頸部往旁邊轉動,已經脫皮的表膚上隱約能看見一條淡淡的痕跡。

「死者可能生前遭到勒斃後才被丟入水中……沒有意外的話,恐怕要往他殺的方向思考。」說到這邊,黑子也收回了手,「不過以上只是我就著遺體現象做出的推測,更詳盡的狀況還是要等解剖後才能得知進一步的訊息。」

「啊啊,那就麻煩你了,我們也會再去現場進行蒐證,沒意外的話應該和前面幾起案件有關連。」將手上的筆記本收起來,虹村對著黑子點頭,「我們先走了,有消息就保持聯絡。」

虹村大手一揮便急忙地離開,而黑子正準備拾起手術刀進行下一階段的工作時,卻看見赤司仍舊站在原地盯著他,這讓黑子感到有些困惑。

「請問還有什麼事嗎?」

「你……」赤色的眸子閃過一絲慌亂,他欲言又止地看著黑子,確定對方只是靜靜等待著他而沒有露出不耐後,赤司這才又開口,「不會害怕嗎?」

「?」

「我是說……遺體。」

黑子先是微微瞠大雙眼,而後唇角微微勾起一個不甚明顯的弧度。

「我已經習慣了。」

「……是嗎?」赤司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對著黑子輕輕點頭,「抱歉,問了奇怪的問題,我先告辭了。」

「赤司君。」

剛拉開門準備離開的赤司聽見黑子的聲音又轉過了頭,他困惑地看向黑子,只見對方帶著一種他也不能理解的表情望著自己,似乎想和自己說些什麼。

「雖然這些話由我來說似乎有些不太適合,不過還是容我插嘴一下。我的工作是面對這些遺體並解讀資訊,你的工作則是找出隱藏在黑暗中的犯罪者……雖然乍看下不同,但我們都是為了找到真相而往同一個目標邁進。所以……無論以後赤司君看見多麼可怕和殘忍的遺體,都請不要害怕與抗拒,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真相讓被害者們安息。」

說到這邊,黑子也勾起一抹微笑。

「這是身為支援部隊的前輩能給你鼓勵,總之我們一起加油吧。」

赤司微微地瞪大眼,看著眼前這名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歲數的藍髮青年,赤司這才想到虹村先前曾跟自己說黑子看起來雖然就像年輕菜鳥,實際上卻比赤司大了三歲。

但是……卻沒有像有的前輩那樣擺架子呢,反而相當客氣──不可否認的,赤司對黑子留下了相當不錯的印象值。

「嗯,一起加油吧,之後也要麻煩你了,黑子君。」

「哪裡。」

「喂!赤司,還在磨蹭什麼呢?」門口傳來虹村的大喊,赤司對著外面喊了一聲後便也匆忙離去。

當室內再度剩下黑子之時,他也將視線再度放回了遺體之上。

「好了,接下來也得努力才行呢。」

拾起了已經消毒完畢的手術刀,黑子深呼吸一口氣後也正式進行解剖。

他專注地劃過每一刀,觀察著臟器的變化以及切片進行病理分析。然而即使是進行著對一般人而言會感到害怕的過程,他卻仍舊不為所動,並將之視為最神聖的工作。

黑子就這樣和這具女性遺體持續奮鬥,等到分析報告出爐之後他也將結果送到搜查一課。而搜查一課也果然不負破案率第一的美名,不出短短幾日便追查到女性落水的原因。

「死者的丈夫因為賭債而欠下一大筆錢,想藉著酒精麻痺並且逃避現實的他在喝醉後和太太大吵一架後並失手將她勒死,最後在不知所措下乾脆把他太太丟入河中想偽裝成落水死亡。」接過了黑子遞過來的茶,赤司抿了一口後也將偵查結果告知對方,「他甚至還想著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還可以詐領保險金還清賭債,想得可真美好。」

「為了財富而遮蔽雙眼,甚至連夫妻感情都可以不顧,真是令人髮指。」說到這邊,赤司的表情也變得相當不悅,聲音也透出幾分冷徹,「黑子君,你有什麼想法嗎?」

「嗯.....能夠找到兇手真是太好了。」

「就這樣?」

「是的。」放下茶杯的黑子看著一臉糾結的赤司不禁露出一抹淺笑,「赤司君,有正義感固然是好事,但請不要讓情緒過度干涉了,否則會很容易影響對事件的正確性判斷。」

被黑子這麼一說,赤司先是微微睜大雙眼,隨後便快速站起轉身走到門口。

「赤司君?」看到赤司突然起身離開,黑子不禁懊惱自己該不會說錯什麼話讓對方感到不愉快,「對不起,我剛才沒有什麼意思,我只是……」

「沒事,你說的對,是我太將自己的個人情緒帶入案件了。」赤司搖頭表示沒什麼,但卻始終沒有面對黑子,「我只是來跟你說後續狀況,等一下要再和虹村前輩去跑現場。」

「謝謝你的告知,出任務也請小心。」

「那個,黑子君……」

赤司站在門口先是猶豫了一下,隨後才像下定什麼決心般開口。

「可以的話,我還能來這邊嗎?」

望著赤司直挺挺的背影,黑子先是眨了眨眼,而後忍不住笑了出聲。

「如果赤司君不介意的話,當然可以。」

只見赤司飛快對著黑子點點頭,接著拉開門快步離開……黑子沒有看漏對方那一瞬間露出的表情,現在回想起來那也是他第一次看見赤司征十郎這個人臉紅而不知所措的樣子吧?

(2)

揉著還泛著絲絲疼痛的額際,黑子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

最近三個月連續發生了「人體氣球」的事件,不只負責案件的搜查一課忙翻天,連他這邊也因為屍檢的關係而忙得不可開交,到清晨才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沒想到會這樣坐著喝茶到睡著。

「黑子,辛苦了。」

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與步伐,即使黑子不抬頭也知道是誰來了。

「赤司君辛苦了。」看著赤髮青年一臉疲態,黑子對著他招招手,在他走過來的時候讓他背對自己坐下,自己則起身替他按摩肩膀,「目前狀況還好嗎?」

「第三具男性屍體的身份查出來了……中村章夫,五十二歲,知名連鎖餐廳的老闆。」一面享受著肩膀上慢慢放鬆的力道,赤司一面低頭看著記事本進行情報分享,「目前還在確認與第一名被害者加藤美奈子以及第二名被害者內藤俊介之間的關係……從手法來看幾乎可以確認是同一名兇手所犯罪,只是犯罪動機和為什麼選擇這種殘忍的方式殺害他們就必須想辦法釐……」

赤司的話還沒說完,他便感覺到自己的臉被轉過來,然後唇上落下一抹柔軟的觸感。

只是這份柔軟並沒有停留太久,當兩人的額頭互相牴觸之時。黑子也閉上眼睛低喃。

「赤司君,請不要站在犯人的角度思考。」

「黑子?」

「一旦你站在和犯人同樣的立場去思考犯罪動機,會很容易陷入與對方同樣的負面情緒中,萬一又跳脫不出來的話……」黑子微微睜開眼,那一瞬間的表情卻冷漠得令人難以離開目光,「你會變成怪物的。」

黑子緩緩地鬆開赤司,逆著光線的他讓赤司看不清楚表情,但室內氣氛瞬間的變化卻讓赤司微微瞇起眼想看清此刻的黑子。

「請好好休息,我準備要來解剖第三名被害者的屍體做進一步的檢查。」黑子很快地又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原先想伸手輕拍赤司頭髮的他卻又像是想起什麼般換成另一隻手,「結束後會叫醒你的。」

「嗯。」

看著黑子轉頭進入解剖室,面對案件破案期限燃眉之急的現在,赤司哪怕再累都不可能真正睡著。他揉了揉抽痛的額際試著舒緩一些,接著才又重新回想這此「人體氣球」案件的始末。

第一起案件發現在八月初,晚上經過一幢商業大樓的民眾表示頂樓似乎有人在招手,一開始以為是不是看見不該看的東西而不敢多做逗留,一直到有名比較膽子較大的民眾進去大樓向警衛反應,警衛和民眾這才帶著手電筒上去,沒想到會看見驚悚的一幕。

最初因為距離關係,警衛只隱約只看見一個人的脖子上綁著一個鼓鼓的氣球在頂樓邊緣晃來晃去,以為是惡作劇的警衛先是大聲喝斥要他離開,但對方卻彷彿沒聽見他的話那般不為所動,因此警衛一遍低聲咒罵一遍靠了過去,沒想到手電筒照清楚景象的那一刻,饒是他已經經歷過大風大雨也忍不住驚恐地發出尖叫。

那是一名失去上半身皮膚的女性。

女性的皮膚被剝除到頸項的位置然被縫製成氣球的模樣,失去皮膚的女性身軀呈現一片恐怖的鮮紅色,宛如他曾經在醫院看過的人體模型那般,反胃作嘔的感覺不斷襲上,雙腿也因為不斷打顫而無法離開半步,只能驚恐地瞪大眼看著那句屍體晃啊晃的。

後來還是那名民眾先回過神趕緊報警處理,然後將警衛給拉開不讓他繼續看免得做惡夢。

赤司記得他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屍體時內心非常震撼,但也多虧他的心理素質還算堅強。比起他只是久久說不出話來,其他同僚幾乎在看見的那瞬間便立刻拔腿衝到門外瘋狂嘔吐。

鑑識人員某方面來說可能還比他們這些警察要來得勇敢些,他回過神來之後便加入了現場堪驗並和同僚互相交換情報後,他們便在屍體進行運送的同時也跟著返回警局。

「小征,今天值班的還是黑子醫生吧?」和赤司同一梯次進來的實渆算是和赤司交情不錯的幾人之一,因此也知道赤司似乎相當喜歡在休息時間去法醫室找黑子。

雖然他每次都很想吐嘈說去那種地方約會實在一點都不浪漫,畢竟周圍可是有手術臺和屍體的地方,怎麼看都不是很理想吧?

但赤司那時只是笑著搖頭表示他們不是那個關係,他只是喜歡去找黑子聊聊一些想法,甚至說有時候透過和他的交談可以退卻心中的迷惘。

「是啊,原本的冰室醫生還在跨區支援關西地區的連續殺人事件,最近還真是相當不平靜。」

「說到跨區……聽說黑子醫生原先並不是隸屬關東地區的,更早之前是在北海道的樣子。」

「北海道?」首次聽見的情報讓赤司頗為意外。

「是啊,其實黑子醫生調來關東區也是最近一年的事情而已,嚴格說起來可能和你差不多喔。」實渆笑著回答對方,「我聽北海道的朋友說,黑子醫生是很優秀的法醫,一開始只想著外表那麼弱不禁風的孩子怎麼可能有他們說的那麼厲害?結果這一年合作下來,我也不得不說他確實是位了不起的醫生。」

「他確實很優秀。」赤司勾起微笑,發自內心讚美著。

「不過我蠻好奇的……黑子醫生為什麼會調職呢?」實渆偏頭不解地看著赤司,「黑子醫生是北海道出生的,能夠在家鄉工作應該是每個人的希望,通常都希望待在轄區範圍內,怎麼反而會跑這麼遠呢?小征你知道嗎?」

面對實渆的提問,赤司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

「黑子他……從來不會跟我說自己的事情。」

哪怕認識了將近半年,赤司每次只要試探性地想詢問黑子有關他自己的事,不是被轉移話題就是轉移注意力,從來沒有一次成功過。

於是他想……大概是因為黑子討厭別人探究隱私,況且他和黑子只是同僚並不是親密的好友或是戀人,人家的確沒必要把那些事情告訴他。

「小征?我說小征,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抱歉,剛才在想一些事情。」

「小征真是的,一旦開始思考就會聽不見周圍的聲音了。」實渆笑著眨眨眼表示不介意,「不過這樣的小征很帥氣,人家我可是很喜歡唷。」

「呵,那真是謝謝誇獎了。」

車子抵達警局之後,赤司先是和眾人打聲招呼便快步移動到法醫室──透過玻璃窗看見黑子正背對自己門口對屍體進行檢驗,為了不打擾他而使他分心,赤司便倚靠著門口進行一些資料整理,直到門被推開的聲音響起時他才轉頭看過去。

「赤司君?來了怎麼不叫我一聲呢?」看見赤司的時候,黑子明顯嚇了一跳。

「我怕打擾到你……都結束了嗎?」

「嗯,差不多了,正想著去沖杯咖啡來提神一下。」晃了晃手上的咖啡杯,黑子對著他微笑,「赤司君要來一杯嗎?我再去拿杯子。」

「好,麻煩你了。」

「不會,請稍微等我一下。」

看著黑子的背影漸漸遠去,赤司沒有遺漏對方那深得有些可怕的黑眼圈和佈滿血絲的的眼睛……很明顯可以知道黑子這幾天肯定沒什麼睡,恐怕也是因為最近是見真的太多,負責屍檢的又只有他一人才會忙不過來吧。

「我也得努力才行……絕不能讓黑子的辛苦白費。」看著室內貼得滿滿的解剖圖和專有名詞的解說,赤司不禁握緊雙拳默默下定決心。

「久等了。」咖啡的香氣混入了法醫室特有的消毒藥水氣味讓壓抑的氣氛消散了些,赤司接過黑子手上的咖啡後也喝了一口,「照片我看見了,等屍體過來之後我會盡快進行檢查。」

「黑子。」

「嗯?」

赤司的表情有些糾結,他看著黑子只是帶著疑惑看著他,臉上卻沒有其他情緒上的反應,不禁有些焦躁。

黑子說他看過照片了……難道都沒有任何感覺或是想法嗎?

「赤司君,請問怎麼了?」

「你…..看了那樣的照片,沒有什麼想法嗎?」

「想法?」黑子淡淡地開口,同時放下了手上的咖啡杯,「特意做成人體氣球,大概是獵奇型的殺人犯吧。」

赤司不敢置信地看著一臉漠然的黑子,不管怎麼看對方都太過冷靜,竟然沒有任何動搖這也太奇怪。

只是多那兩年經驗會差這麼多嗎?即使真的不害怕,一般也會露出訝異的表情吧?

「不驚訝嗎?」

「驚訝?」

「那樣的屍體……一般人都會驚訝甚至恐懼吧?」

面對赤司的質問,黑子只是愣了一下,隨後放下手上的咖啡,然後走到赤司的身前盯著他好半餉。

「?」

黑子毫不猶豫地張開雙手抱住赤司。

「黑子!你在做什麼?」

「正在安撫赤司君的情緒呢。」

「啊?」

「赤司君看見那樣的屍體,覺得害怕,對吧?」慢慢地收緊擁抱的力道,黑子也騰出一隻手輕輕地拍了拍赤司的後背,「身為新人刑警的赤司君很堅強呢,哪怕是已經有相關經驗的刑警,大概也會不斷發抖甚至嘔吐,甚至無法吃喝東西,最嚴重的還會留下心理陰影。」

「那你不是比我還堅強嗎?看到照片不害怕,等一下甚至還要跟那名被害者單獨面對面相處……真虧你不會留下心理陰影。」赤司有些悶悶地開口,雖然黑子的動作有些難為情,但他卻意外地不感到討厭。

溫暖的體溫和黑子特有的安心氣息,老實說真的安撫了赤司剛才浮躁的情緒許多。

「人的堅強是可以被訓練起來的。」置放於赤司背後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瞬間加遽的力道讓赤司感到疼痛而不自覺蹙起眉間,「赤司君,雖然現在問這種問題很奇怪,不過我想知道你成為刑警的理由。」

「成為刑警的理由嗎……」倚靠在黑子的懷中,赤司微微瞇起眼回想著過去報考警校,毅然決然踏入警界的初衷,「我想盡自己一份力量守護這個國家和社會的正義……讓犯罪再也無所遁形,讓罪人得以懲治,讓被害者得以安息。」

「赤司君相信這世界上有正義嗎?那怕是警界,也隱匿著你所難以想像的黑暗,同時這份正義也並非能夠做到全面制裁……否則也不會有明明知道這個人是犯人,卻因為證據不足而無罪釋放的狀況發生了吧?」

因為姿勢的關係,赤司看不到黑子此刻的表情是什麼樣子,但他卻能感覺到從剛才這番話中透出的輕蔑與冰冷──那像是對著打著正義旗幟但卻無所作為的狀況感到不屑、絕望以及痛苦。

「黑子呢?你又為什麼會想踏入警界?」

「我嗎?」被這麼一問的黑子陷入了沉默,冗長的寧靜幾乎讓赤司以為對方又會如同過去那般不會回答自己,正當他想放棄並重啟話題時,黑子卻出乎意料地做出了回應,「也許這麼說很自負,但我一開始……是想要報恩。」

「咦?」

「學生時期承謀一位警官的幫助,原先也想成為刑警和他走一樣的路來幫助更多人……但後來發現自己實在不適合成為刑警,但又實在不想就這樣輕易放棄,所以就跑去考法醫了。」因為輕笑而使黑子的身體微微震動,赤司有些意外聽見黑子侃侃而談,「本想成為能獨當一面的法醫支援他,作為他可靠的後盾,可惜合作時間不長呢。」

「和你調職有關係嗎?」

「……」

黑子的沉默讓赤司直覺認為自己可能觸碰到不該觸碰的東西,他正想道歉時,黑子卻已經搖頭表示沒什麼。

「是啊,沒有他在的地方,也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呢。」

「什麼意思……」

「唷,你們打得還真是火熱啊?」

人未到聲先到的除了虹村外,全警局大概也只剩下搜查二課的王牌青峰大輝一人

「青峰君真是難得會過來呢。」緩緩鬆開抱住赤司的手,黑子對著青峰頷首,「發生什麼事了嗎?」

「哲,好久不見啦!不過其實我是來找赤司的啦!上頭下令這起事件要成立搜查本部,你們一課和我們二課要聯手一起行動,我就是來抓人的。」青峰掏掏耳朵露出一臉不耐煩,「嘖,這女人是我們先前一直追查的線索當中的關鍵人物,沒想到竟然莫名其妙死了。」

青峰隸屬的搜查二課主要為毒品搜查以及監視黑道幫派之間的行動,既然會和負責殺人案件的搜查一課產生關聯,可見這起事件並非如此單純。

「那我們走吧。」聽到準備進行搜查會議的赤司快速站起來,準備和青峰離開之前,他也轉頭看著黑子,「黑子,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關於你的事情。」

「……」

「我先走了,一起加油吧。」

「赤司君。」

黑子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複雜,垂放於身側的手緩緩地收攏,看起來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般。

「?」

「對赤司君來說,你的正義是什麼呢?」

「咦?」

「你不用急著回答,等你想清楚之後再告訴我。」對著赤司深深一鞠躬,黑子的聲音也清楚地傳遞過來,「到那時……我會把剛才你想知道的事情告訴你的。」

「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目送著赤司和青峰的背影離去,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於轉角處後,黑子才轉身走入了解剖室。

搖晃的身軀無力地倚靠在牆邊,他全身顫抖得厲害,雙腿也因為失去力去而重重跪坐在地。

「正義嗎?這種東西要是真的存在的話,那就不會……」

慢慢地仰起頭看著潔白到有些炫目的天花板,黑子自嘲一笑,原先悶痛的胸口在漸漸緩和之時,方才瞬間出現的怯弱也再度消失。

當冰冷的面具再度戴上之時,他也宛如立下誓言那般喃喃自語。

「我會加油的,就算只剩下我一個人……」

(3)

落下最後一針並打了個漂亮的結,將白布再度蓋回女性的遺體之時,他也將手上的手套脫掉並扔進垃圾桶中。

脫掉剛才解剖時穿著的白袍,重新消毒過後,黑子這才離開解剖室準備開始寫相關的報告。

「小黑子~」

才剛坐下便聽見了熟悉的稱呼,黑子就這樣看著金髮友人張開雙手準備擁抱自己卻又突然煞車,然後露出一臉歉意。

「對不起啊小黑子,我又忘記你不喜歡被人家抱抱了。」

「沒關係,黃瀨君記得煞車已經表現很好了呢。」拍拍黃瀨的頭作為安撫,黑子偏頭看著對方,「怎麼有空過來?安全生活課應該也很忙吧?」

「再怎麼忙也要來和小黑子共進宵夜嘛。」黃瀨俏皮地眨眨眼,同時從手上的袋子拿出香草奶昔和蘋果派,「小黑子工作起來老是忘記休息,這樣可不行唷,得好好吃東西才行。」

看著逸散香甜氣息的香草奶昔和蘋果派,黑子的眼神也變得柔和許多。

「謝謝黃瀨君,可惜我現在還是……」

「小黑子先不要拒絕我,試試看嘛!」知道黑子狀況的黃瀨有些慌張,他擺擺手指著桌上的點心,「這是小紫原特地做的,很好吃喔,試試看好嗎?」

「可是……」看著黃瀨一臉著急的樣子,黑子縱使想開口拒絕卻又說不了什麼,只得硬著頭皮對著黃瀨道謝,然後拿起香草奶昔喝了一口。

冰涼甜膩的香草氣息瞬間擴散於口腔之中,理應是過去最為喜愛的食物,沒想到只是含在口腔而已就如此地令人感到作嘔。黑子臉色鐵青地勉強吞了下去,然後又拿起蘋果派咬了一口。

機械似地咀嚼了幾下,酸甜的蘋果餡與酥脆的派皮比例完美得令人會想再吃一口,但黑子卻只是快速地放下食物,接著單手摀著嘴巴,而後來不及轉身離開便吐了出來。

「小黑子!」

沒有想到黑子的反應這麼劇烈,黃瀨慌張地跑到黑子的身邊替他順順氣,看著他吐到幾乎連膽汁都一起出來了,黃瀨更是感到非常難受。

「小黑子……小黑子你好一點了嗎?」黃瀨的聲音有些遙遠,但黑子知道黃瀨正扶著自己不讓自己倒下,「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最近看小黑子的狀況不錯,所以我以為…..我以為小黑子應該可以接受這個了,所以就和小紫原說……對不起,我不該這樣擅自作主的。」

「不是……不是黃瀨君的錯,是我不好……」黑子勉強露出了一抹微笑,然後單手摀著胸口,「紫原君做的甜點還是一樣非常美味……只是我已經無法再吃這兩樣東西了,至少在……抓到兇手之前都沒辦法。」

黑子無力地垂下手,胸口急促的起伏顯示他的狀況非常糟糕。

「因為這個會讓我想起……會想起在那個事件中犧牲的大家……」

不正常的呼吸起伏讓黑子看起來十分痛苦,黃瀨錯愕地看著黑子大口大口吸氣,但卻宛如窒息之人般無法將空氣真正吸入肺中。

「糟了,是過度呼吸!」一眼便判斷出黑子的老毛病又犯了,黃瀨先是將黑子報到沙發上,接著從櫃子拿一個乾淨的塑膠袋在空中晃了一下,接著便將袋口對著黑子的臉,「小黑子,慢慢呼吸,不要怕……對,就是這樣。」

引導著黑子呼吸慢慢恢復正常,看著黑子不再那麼痛苦後黃瀨也鬆了一口氣,他讓黑子躺好休息後便清理了下剛才的一片狼藉,直到室內再度恢復乾淨的時候,他才聽見黑子虛弱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黃瀨君……對不起,勞煩你特地拿來的食物都被我糟蹋了……」

「小黑子真是的,說什麼傻話呢?」黃瀨輕輕敲了下黑子的頭,露出了一臉無奈,「小黑子沒事最重要,雖然沒辦法吃這兩樣東西,但一般食物還是可以吧?我等一下再去買碗白粥,要吃點東西才會有體力喔。」

「嗯……」

「雖然這種話由我來說好像有點沒立場……可是小黑子,你就不能忘記那個事件然後往前走嗎?」黃瀨走到黑子的身邊單膝跪下,右手輕輕地梳過黑子落在額前的頭髮,「看到你這樣……大家一定都不會安心的。」

「……」

「一開始聽到你要回東京的時候我很開心,因為想到能和小黑子一起工作,感覺就像回到學生時代一樣,所以我每天都期待著小黑子來報到。」一邊回想著過去,黃瀨露出了緬懷的神情,「但是我怎麼也沒想到……和小黑子重逢的時候,竟然和我以前的印象都不一樣了。」

「以前愛笑的小黑子消失了,我感覺不到你的情緒起伏變化,也越來越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就算問你也不願意告訴我,後來透過關係去查才知道『人體氣球』的事件。」黃瀨可以感覺到黑子瞬間僵硬的身體變化,即使殘酷,他還是得繼續說下去,「在北海道轟動一時的連續殺人事件……為了追捕兇手甚至犧牲了搜查三課兩名刑警的性命,而曾經參與事件搜查的刑警有的因為承受不住心理壓力而發瘋,有的則舉槍自盡……當時作為親手幫他們驗屍的小黑子,一定很痛苦吧。」

黑子並沒有說話,但是空洞的雙眼當中所流下的淚水卻如同那天接觸的鮮血般熾熱而灼人。

「黃瀨君……你知道這起被高層壓下來的案件,最後怎麼樣了嗎?」

黑子的聲音非常平靜,他的聲音聽不見任何顫抖與高低起伏,冷靜的聲調幾乎讓黃瀨以為他已經能夠放下一切。但看著他不斷落下淚水的雙眼,黃瀨便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假象。

「被告因為證據不足不起訴……在虐殺了三名無辜的被害者,殘殺了兩名警官之後,就因為這麼簡單的一句話而逍遙法外。」黑子慢慢地坐起身,冰冷的慍怒與絕望讓人深深感受到他的憎恨,「法律的正義是有限的……在那看不見的另一端,還是有無數的罪惡在黑暗中醞釀著,而那是法律所無法約束,無法制裁的邪惡。」

「所以我……不再相信這世上有真正而純粹的正義,因為那是不存在的。」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相信正義。」

一道不屬於他們兩人的嗓音輕輕地響起,黃瀨訝異地轉頭看著不知站在那邊多久的虹村,同時看著他一步一步往他們的方向前進。

「身為執法者,如果連我們都不相信正義,那又該怎麼帶給民眾安心?」虹村大力揉了黑子的頭髮,臉上也露出了苦笑,「我認為你的內心深處還是有相信正義的念頭,否則你不會讓赤司那小子接近你,甚至還花時間開導他,不讓他被案件的負面情緒纏繞太久,不是嗎?」

「你一定……從他身上看見了過去的自己,對吧?」

「!」

黑子瞬間露出了慌亂讓虹村知道自己說中了,他抓了抓頭髮,而後一把將黑子的頭往自己的身上壓。

「木吉把你託付給我就是怕你做傻事……黑子你聽好了,對我來說你不只是可靠的夥伴,更是像弟弟那樣讓人難放下心,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希望你可以依靠我們,相信我們。」緩緩放開了黑子,虹村認真地看著他,「雖然這種話由自己來說很不吉利,但今天發現被製作成人體氣球的女性遺體手法就和一年前北海道的連續殺人事件相同,所以這次恐怕……也會是連續殺人事件吧?」

黃瀨緩緩地瞪大雙眼,雖然他並不屬於刑事組的人員,但因為今天的事件太大所以連他們安全生活課都有聽到一些。

如果說一年前的恐怖事件將把舞台從北海道移到東京的話,那又會是多麼可怕的一個惡夢。

「虹村警部!不好了!」

慌亂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當一名刑警跌跌撞撞闖進來時,他的表情也帶著極度的恐懼。

「第二名……第二名被製作成人體氣球的遺體被發現了!」

(4)

第二名被害者是在臨海公園發現的。

赤司走進封鎖線之中時看見的是用白布蓋起來鼓鼓的遺體,不用想也知道這肯定也是被做成人體氣球的樣子──赤司先是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不讓自己被憤怒的情緒支配思緒,然後才說聲「打擾了」並將白布給掀開。

那是一名看起來大約三十歲左右,戴著眼鏡的男性。

他的上半身皮膚一樣被剝除到頸部並縫製成氣球的樣子,下半身和第一名女性被害者一樣雖然呈現赤裸的狀態,腳心的部份卻又被刻意劃上一個紅色橢圓形,奇怪的記號令人相當不解。

赤司忍住不適讓自己稍微往前傾,第二名被害者身上除了血液特有的鐵鏽味之外,還混雜著一股刺鼻的油漆味和清淡的香氣。

「果然是油漆……但這股香氣是什麼?」赤司蹙緊眉間思索著,「犯人到底為什麼要特意花時間剝除上半身的皮做成氣球……這到底有什麼用意?」

「……我說赤司司,你可以不要一臉這麼自然地站在屍體旁邊說這些話嗎?感覺很不舒服啊!」

和赤司同時前來的葉山臉色鐵青地看著赤司和遺體,因為視覺過於衝擊的關係,晚上吃下的食物幾乎都要吐出來了,現在幾乎可以說是靠著意志力才勉強站著。

「啊,抱歉,我只是在思考而已……」注意到同僚臉色的不適,赤司對他露出一臉歉意並和其他人打招呼後,他便開始在四周走動觀察。

被發現的陳屍地點是位於臨海公園的一處不起眼的草叢中,之所以會發現是因為一名街友準備到老地方睡覺時看見自己的地盤有一個帶著氣球晃動的人影。街友們都會習慣在同一個區域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地盤並且定居,而他便是因為地盤意識的關係想上前看看到底是誰佔據了他的老巢。

沒想到一靠近便看見被做成人體氣球的男性遺體被掛在一棵樹上,在陰暗的光線下看見如此血腥衝擊一幕,那名街友立刻嚇到大叫並引來其他同伴的關注,最後才由其中一位比較快恢復冷靜的街友衝去警局報案。

抬頭看著被發現掛著男性遺體的樹木,赤司拿手電筒在四周照射檢查一番,可惜沒有發現任何血跡。

「這裡果然不是第一現場,兇手是在別的地方殺死被害者並製作成人體氣球後,才運送到這邊的?」赤司撫著下巴思考著,「但人體氣球這麼顯眼…...兇手又是如何避開耳目將屍體一路運送過來的?」

將線索與想法紀錄在記事本上,赤司才又繼續走動。

「第一名被害者發現的地點是晴空塔周圍的小巷道,第二名被害者則是臨海公園,兩名被害者都是在江東區發現遺體……既然需要花費時間和精力製作人體氣球,那麼這兩個條件應該是不容許犯人到處移動犯案地點,而一定有個固定場所讓他進行犯罪加工。再加上陳屍地點又在同一區域的話……犯人就不是跨區域犯案類型。」

赤司一面紀錄一面繼續進行推測:「通常初次犯罪者因為不熟悉以及恐懼的關係,有很高的機率會選擇自己熟悉的地形狀況進行犯罪……犯人如果不是居住在江東區的人,就是在江東區工作或是什麼原因而常常來這一帶。」

「但如果不是初犯的話……又是基於什麼原因選擇在這邊呢?」思考到這邊,赤司也不禁抿起唇看著被自己記載得密密麻麻的記事本,「不行,線索還不足,要是兀自推斷的話很容易陷入死胡同和主觀意識,這可是大忌。」

拍拍自己的頭不讓自己繼續推論下去,赤司再度走回同僚的旁邊時,這才注意到鑑識人員手中的證物袋中有一枚隱形眼鏡。

「這是?」

「喔,在死者身上發現的,看來似乎是有戴彩色隱形眼鏡的習慣。」晃了晃手上的證物,那名鑑識人員也對著赤司進行說明,「乍看下很像綠色,不過光線照射後會發現比較傾向藍色,很不可思議吧?現在的美妝真是越來越千奇百怪了。」

看著那枚隱形眼鏡的顏色,赤司不禁發愣了好一會兒,一直到準備收隊返回警局時他的肩膀才被人拍了一下回過神。

「赤司司該走啦!」

「嗯,走吧。」

帶著還理不清的謎團返回警局,將現場發現的狀況進行報告之後,赤司在會議上也不斷思索著剛才屍體的狀況以及剛才十分在意的異狀。

「那味道到底是什麼……我記得第一名被害者也有這樣的香氣,會是香水嗎?但兩個人都塗上同樣的香水會是巧合還是死後加工?」咬著筆桿思考著,將目前為止推理的可能性記錄下來後,赤司也不禁有些煩躁起來,「等一下去請教黑子好了,他應該能很快辨識出來那是什麼……」

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著窗外破曉的天色,赤司也不禁苦笑起來。

「還是讓黑子休息一下再去好了,他肯定也剛忙完不久。」

「那麼搜查會議到此結束!請各位同仁加緊腳步,勢必要早日破案抓到兇手!」

負責會議的指揮官中氣十足地下達命令,在所有刑警都起身敬禮的同時,他們也紛紛離開了會議現場。

「赤司,你要去哲那邊嗎?」

「?」

「不是,看你走的方向就是往那邊,所以我以為你要過去跟他確認屍體狀況。」青峰抓了抓頭髮,然後從口袋拿出煙,「那些老頭壓的時間太緊簡直會死人,我先去放鬆一下,等一下再去查死者的相關資料,待會見。」

「嗯。」

和青峰別過之後,望著自己腳尖對著的方向的確是通往法醫室,赤司不禁苦笑了起來。

自己每次一迷惘或是有問題肯定第一個會想去找黑子討論,不知不覺中都養成這種依賴的習慣了啊?

這樣也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是說現在去找黑子好嗎?關於黑子問他的問題他也還沒想出一個答案,萬一又提起的話不是很尷尬嗎?

內心一片混亂和不知所措,等到赤司從思考中回過神來時已經發現自己站在法醫室的門口了。透過玻璃窗他可以看見黑子正背對著門口坐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的樣子也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睡著了。

抬手輕輕地敲了敲門,赤司轉開門把進入室內後,黑子的視線也剛好轉過來。

「抱歉,打擾到你了嗎?」

「不會,赤司君來這邊是想問屍體狀況吧?」將落於前額的碎髮往後一梳,黑子起身後也走到辦公桌將文件拿過來並遞給對方,「第二名死者的加工手法和第一名死者相同,幾乎可以確定是同一名兇手。」

「果然是這樣嗎……」一邊翻閱著兩名死者的檢驗報告,赤司也一邊將不解的地方提出來,「我有兩個地方不是很明白,所以想問看看黑子關於這方面的想法。」

「第一名被害者和第二名被害者的共通點除了上半身的皮膚被剝除並且縫製成氣球之外,原先理應穿戴在下半身的衣物並不在他們的身上,腳心的部份也被用紅色油漆做了個橢圓形的記號。」黑子偏頭看著赤司進行說明,同時手指也輕輕地點在檢驗內容上,「雖然採集不到相關的皮屑,但從他們下體的狀況來看可以判斷出是生前遭受侵犯;此外,腳心的紅色油漆部份等檢驗報告出來後與市面上的油漆成份進行對比,應該很快就能知道出自哪裡了。」

「另外就是,兩名被害者都特意被塗上了粉底。」

「咦?」

「他們的下半身不認為白皙得不可思議嗎?」黑子指著照片,「也就是說,犯人的加工手法是使用粉底讓他們的下半身膚色變得較為白皙,再使用紅色油漆落下痕跡。粉底的部份也和油漆一起檢驗,很快就能知道出自哪家廠牌了。」

「果然是這樣……一開始看見他們下半身沒有任何遮蔽物時就想著會不會有被侵犯的可能性,那種淡淡的香味也是來自於粉底嗎?所以,這是強姦型與獵奇型並存的殺人犯?」

黑子並沒有回答赤司的疑問,他只是指向兩名被害者的腳心。

「赤司君,你認為這個痕跡像什麼呢?」

「嗯……就是橢圓形的形狀,怎麼了?」

「不覺得很像吻痕嗎?」

「咦?」

黑子的話一出,立刻惹來赤司錯愕的反應。

「吻痕……嗎?」

「是的。」黑子舉起左手湊近唇邊,然後稍微用力咬住並做出吸允的動作,等到他放開手的時候,一抹鮮紅的印記也出現在那白皙的手腕之上,過份衝擊的畫面也讓赤司感覺到自己臉上的熱度不斷攀升,「很像對吧?」

「的確是……」

「一般親吻和留下印記不同處也代表著不同含意,大致上可以分成十五種的類型,赤司君有興趣的話可以去搜尋相關資料來看。」無是於赤司明顯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黑子只是非常淡定地繼續說明,「如果說犯人留下這抹痕跡是象徵吻痕這種佔有性或是領域性的記號的話,會留在腳心的人通常表示有性怪癖,這類型的人性慾強烈超越一般人,也會有許多不同的做愛對象。不過,他們只喜歡某些典型的性愛伴侶……比如身形特別瘦弱、個性軟弱、強壯甚至肥胖型,不管是哪一種,他們通常是為享受性而利用不同性愛伴侶的人。」

黑子的說明讓赤司緩緩地瞪大眼,他重新看過一次兩份檢驗報告──第一名被害者女性身高為165公分,體重55公斤;第二名被害者身高為170公分,體重60公斤。

不論男性或是女性,都是屬於身材纖瘦的類型。

「犯人特意選擇身材纖瘦的被害者進行強姦殺害嗎?」赤司猛然抬起頭,當他的目光對向黑子的瞬間,也不禁有些怔愣。

「赤司君,怎麼了嗎?」

「不……只是現在才發現,黑子的身形也符合剛才所描述的樣子……」

「是啊,如果犯人又是隨機搜尋身形類似的人進行犯案的話,說不準下一個被害者就是我呢。」

「不會的!」

因為激動起身的關係而讓文件散落了一地,赤司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間那麼憤怒,但剛才黑子說那句話的時候,他幾乎感覺到自己內心是慌亂而不知所措的。

一想到黑子可能會被那樣對待,他發現自己便無法冷靜下來。

黑子只是靜靜地看著赤司,他們之間的沉默蔓延了許久,一直到最後黑子才站起身,然後伸手環住赤司的肩膀。

「對不起,我只是假設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黑子可以感覺到赤司的身體正微微顫抖著,肌肉的緊繃程度也能讓黑子知道對方正處於極度不安和憤怒的狀態中。

「看來赤司君比我想像中還要在意我呢?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黑子感覺到赤司的手緊緊地抱住了自己,兩人原先還保有的最後一點距離也在這瞬間縮短,即使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與體溫。

久違地與他人擁抱讓黑子全身變得有些僵硬,但卻又意外發現自己並沒有恐懼到想將人一把推開,只是純粹太久沒和人有這般接觸而不習慣而已。

為什麼?那怕是和自己交情深厚的黃瀨想給自己一個擁抱,他也無法接受……即使是虹村,他也只會抱住他的頭而不會全身接觸,只因他知道自己恐懼著人的體溫和觸感。

因為這過份的溫暖與安心會讓他想起過去的夥伴們。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讓黑子成為犧牲者的。」

赤司悶悶地說著,手也不自覺地收得更緊。

「我會保護你,一定會。」

即使聲音很小聲,但黑子還是聽出了他的決心。而赤司在鬆開手的時候,也在對上黑子雙眼的那一刻落下一吻於他的唇上。

黑子錯愕地瞪大眼,直到赤司離開之時他甚至還無法反應過來。

「這是和你的約定。」

望著只剩自己的室內,黑子不自覺伸手撫著剛才被親吻的唇,赤司最後落下的那句話也不斷縈繞在耳邊,甜蜜溫暖卻又如同火焰燃燒般疼痛而想逃離。

他無力地坐回沙發上發愣著,看著被他貼在牆面上的屍體照片時,他也不禁露出一抹諷刺的笑意。

「白皙腳心的吻……真是非常露骨的欲望表現呢。」

他慢慢地閉上眼,縱使疲倦到幾乎快要昏厥,他的意識卻不可思議地清晰。

(5)

黑子推開解剖室的門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

看著赤司趴在桌上雙眼緊閉的模樣,桌面還有一堆密密麻麻的筆記和文件,他便知道赤司應該是整理資料整理到睡著的。

將第三名被害者的資料放在桌面後,黑子便從衣架取下大衣替赤司蓋住。即使室內有開暖氣,但現在畢竟是邁入冬季的十一月,難保不會因為睡著而不小心感冒。

看著那些文件上詳細記載關於第一起人體氣球事件到第三起人體氣球事件的相關資料,黑子面無表情地拿起資料進行閱讀,眼神卻冰冷得彷彿不是在看事件,而是透過這些資料看著隱匿在黑暗深處的兇手。

從手法來看,他幾乎可以判斷這和一年前於北海道發生的連續殺人事件是同一個兇手。

那個曾經已經踏入法庭,幾乎要讓他付出代價卻又因為證據不足不起訴的兇手。

他永遠無法忘記那個人站在晴朗無雲的藍天之下,當時所露出的微笑。

那是勝利者的姿態,同時嘲笑著警界的無能。

而如今……他就像是挑釁那般重新捲土而來,手法依舊是那麼殘忍和變態,決定性的犯罪證據卻又隱匿得完美,讓人無法追蹤甚至定奪。

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胸口,那已經許久不曾鼓譟過的心臟此刻卻不斷地抨擊著,過份的跳動讓他有些不適應。

「嗯……黑子?」

剛睡醒的聲音有些沙啞,看著揉了揉眼睛努力打起精神的赤司,黑子不禁勾起一抹淺笑。

「吵醒你了嗎?」

「不……我居然整理資料到睡著,真是太糟了。」揉了揉依舊脹痛不已的額頭,赤司的精神顯然不太好,「剛才一邊回想人體氣球事件的始末一遍整理,沒想到會這樣睡著。」

「我聽虹村前輩說了,最近沒怎麼好好休息,這也難怪了。」以適當的力道替赤司的太陽穴進行按摩,黑子微微地垂下眼,「第三名被害者的手法和前兩名被害者一樣──生前遭受侵犯,死後遭受剝皮製作成人體氣球,下半身被塗上粉底和落下紅色的印記。」

「第一名被害者加藤美奈子二十五歲,職業是咖啡廳的服務生,表面看起來相當單純,實際上和持有毒品交易的「惡龍幫」有關連,被害者似乎是他們毒品販賣的下線;第二名被害者內藤俊介,二十七歲,職業是地下樂團的貝斯手兼作曲,因為小有名氣的關係而有屬於自己的一票粉絲,和樂團成員的關係並不算太壞,是眾人眼中的好好先生……半年前聲稱作曲壓力太大而沾染上毒品,毒品來源也是惡龍幫。」

赤司頓了一下,享受著黑子的按摩同時,也將第三名被害者的資料進行說明。

「第三名被害者中村章夫五十二歲,知名連鎖餐廳的老闆,根據員工表示他相當體恤員工,是大家眼中的好老闆……半年前因為經營不善急需週轉資金,因此找上了惡龍幫。」

「看來所有矛頭都指向了惡龍幫呢。」聽著赤司的情報,黑子輕聲開口,「那是什麼樣類型的黑道組織呢?」

「表面上是模特兒經紀公司,但深入追查後發現部份餐飲業以及商業公司都曾經受惠於這個組織。商業公司來說都是資金運轉的問題,餐飲業則是有部份被當作毒品管道滲入其中。」感覺到黑子的手停了下來,赤司也不自覺地握上了對方,「這個組織的情報超乎想像地難以掌控,原本以為可以順著線索追查下去,但卻斷掉了,背後的操作者相當狡詐。」

「惡龍幫嗎?若單純以『惡龍』這兩個字來看的話,會讓人想起愛麗絲夢遊仙境呢。」

黑子突然不著邊際的話語讓赤司不解地看著他,而黑子並沒有多說說什麼,只是微笑看著他。

「愛麗絲夢遊仙境當中有一頭惡龍,牠的身軀像恐龍一樣高大並覆蓋著鱗片,有一對爬蟲類的翅膀,爪子長而尖銳,長著兩條分別向上向下的尾巴。」對向赤司詫異的目光,黑子只是聳了聳肩,「只是突然想到這樣的形象……也許赤司君可以試著往這方向去思考呢。」

「……愛麗絲斬殺惡龍的故事方向嗎?」

「呵呵,不是。」忍不住被赤司過份認真的表情逗笑,黑子搖頭過後解釋,「我是指在詩詞當中用以命名惡龍的名字……從那個方向去查也許能找到你要的答案。」

「黑子知道答案嗎?那是什──」

赤司未完的話被黑子以吻制止,兩人瞬間挨近的親密舉止也讓赤司的心跳不規律地跳動起來。

「發問時間結束,現在輪到我了。」即使雙手仍舊被赤司箝制著,黑子也不見任何慌張之色,「赤司君還記得最初我曾經問過你的問題嗎?」

「對我來說,正義是什麼,對吧?」

「是的,請問赤司君找到答案了嗎?」

赤司慎重地點點頭,在那雙璃藍的眸子注視下,緩緩地將自己的答案說出口。

「給予這個社會每一條生命的公正權利……無論何種階級、種族、背景,每個人的生命都該被尊重並且得到生存的權利。」赤司深呼吸一口氣,然後認真地看著黑子,「也許聽起來非常自負,但這是我始終堅信不已的答案。」

「即使是罪犯?」黑子的表情看不出有什麼特別變化,他就像是純粹向老師提出疑問的學生那般看著赤司,「即使這個犯人十惡不赦,沒有任何教化可能,你也認為他的生命值得被尊重?」

不自覺地握緊了黑子的手,赤司沉默半餉後,沒有任何猶豫地點點頭。

「即使是十惡不赦的罪人,還是必須由法律來制裁他,誰都沒有權利以私法來進行裁決。」

他們兩人就這樣陷入了沉默。

在這期間誰都沒有再說話,而赤司也難以判斷黑子此刻的想法究竟是什麼,只能帶著不安等待著。

他也知道自己這樣的想法非常天真和傻氣,但是……身為一名執法者,如果連他都不相信生命公平權利的定義,那他肯定也會變成不相信正義而想以私法解決一切的人吧。

到那時,他不也是個打著正義旗幟,但實際上卻和那些罪犯沒兩樣的犯罪者嗎?

「赤司君的想法很天真又相當愚蠢呢……」

「……」

「但果然……即使愚蠢得可以,我還是很喜歡這樣的想法呢。」感覺到赤司緩緩鬆開的手,黑子主動擁抱住對方的同時也不讓自己的表情被對方看見,「赤司君還記得曾經問我為什麼想踏入警界嗎?」

「記得。」

「我在一個充滿暴力的環境中成長,老實說從來沒感覺過什麼是關懷和愛,上學是我最快樂的時候,回家則是永遠無法醒來的惡夢。」黑子的眼神相當空洞,他的眼前彷彿出現過去的景象,「小六那年,父親賭博輸了龐大的債務,還不出錢的狀況下想把母親賣給地下錢莊的人做抵債,母親因為在過程當中激烈掙扎自盡而亡,於是那個男人因為失去了『商品』而將腦筋動到我身上……他第一次和我面對面吃飯談話,我也是第一次看見那男人溫和的一面,那時候我第一次感覺到原來『父親』是這個樣子。」

黑子停頓了一下,刻意壓低的笑聲也讓赤司感覺到一抹諷刺與悲涼。

「吃了他準備的晚餐而昏迷,等到醒來的時候已經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床上,而我的身邊則站著一堆我不認識的西裝男人……那個時候我終於明白我的『父親』對我做了什麼,他為了錢把我賣給黑道作為玩物,而他則繼續拿著那筆錢繼續賭博。」

赤司的瞳眸瞬間瞪大,過於衝擊的訊息讓他的手不自覺抓緊了黑子的衣服。

「被當作商品的那一天我就像是毫無尊嚴的玩偶,被迫吃下藥而失去反抗能力的我只能任由他們剝除我的衣物,眼睜睜看著他們張開我的大腿準備供他們玩耍……正當我以為這輩子大概就這樣完蛋的時候,改變我這一生的人出現了。」黑子的力道慢慢地鬆開,表情也從一開始的緊繃變得放鬆,「木吉前輩帶著一票人馬闖進來制服他們,原本只是要一舉攻破持有非法賭場的他們意外地拯救了我,讓差點一腳踏入人間煉獄的我又重新回到這個世界當中。」

「那個事件過後因為父親入獄,再加上母親死亡又沒其他親戚可以收留我,木吉前輩便自告奮勇成為我的監護人,說是直到我成年為止都會好好照顧我。一開始只覺得他真是很煩的一個人,但是……習慣他的溫暖關懷之後,我不禁覺得如果這世上真的有父親的關懷,那肯定就是像他這樣吧?」

黑子的手微微顫抖著,他咬著下唇像是忍耐著什麼般,良久他才又重新開口。

「憧憬著他而想成為刑警,但發現自己實在不是那塊料,後來就跑去考法醫……但其實我直到畢業前都很難面對大體,即使知道不能夠害怕,但恐懼就是會支配我的心,讓我很難冷靜下來……每次只能告訴自己不能害怕,如果害怕怯步的話,我就不能和木吉前輩並肩作戰了……於是克服一次又一次的心理障礙後,我終於成為了能夠獨當一面的法醫。」

「知道自己的報到處和木吉前輩一樣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第一天到警局報到並認識木吉前輩所在的搜查三課時,大家都好溫暖。」精緻的面容露出了淺淺的笑意,總是冰冷淡漠的眼神也變得非常柔和,「日向前輩和木吉前輩是最佳的搭檔,雖然兩人老是吵架,脾氣也不太好,但其實是非常關心後輩狀況的好前輩,每次只要後輩有問題,他一定第一個衝上前幫忙。」

「伊月前輩總是喜歡說一些我不太懂的冷笑話,每次他說冷笑話時,日向前輩一定會制止他並叫他閉嘴;水戶部前輩總是很沉默,只有小金井前輩才知道他在想什麼,兩人的默契也總是令人讚嘆;土田前輩雖然與他不太熟但也總是非常客氣,而率領搜查三課的相田警部雖然是名非常強勢的女性,但其實也是非常關心大家的好上司。」

「聽起來是非常溫馨的大家庭呢。」光聽黑子闡述的就知道那肯定都是一群好人,赤司也為黑子後來能遇上這些人感到欣慰。

「雖然和他們不同單位,但因為合作的關係常常和他們照面和交流,說真的……那是我最幸福的時候,而和我一樣在法醫室值勤的火神君也相當照顧我,讓我能在最短的時間就上手,可以說我在正式上陣的過程當中幾乎是沒遇上什麼挫折的……那時候我就想,也許過去的悲慘在這一刻終於化為了幸福,但我卻怎麼也沒想到這份幸福維持沒多久,就被無情地打碎了。」

「發生……什麼事了?」

「北海道連續殺人事件──對外雖然只是宣稱那是普通的連續殺人案,但實際上當時案件中的兩名被害者死相都極其悽慘。兩名被害者都是皮膚白皙,年僅十七歲的少年,他們上半身的皮膚全被剝除並製作成氣球,下半身沒有任何衣物遮蔽並有明顯被侵犯的痕跡,腳心則落下了以紅色顏料製成的吻痕。」

「!」

聽到這邊,赤司幾乎是震撼的。

他激動地想要拉開兩人的距離問清楚,但黑子不知哪來的力量讓他無法推開對方,只能被動地繼續維持這個姿勢。

「當時怕引發民眾恐慌,因此上層下了封口令不准對媒體提起屍體的狀況,對外只宣稱『失去皮膚』的屍體,而人體氣球的真相當時只有警局內部知曉,並由搜查三課接手這起案件。」黑子微微瞇起眼,原先抱緊赤司的手也漸漸鬆了開來,「我和火神君盡最大努力進行檢驗,想要盡量多發現一些隱藏在屍體當中的訊息提供給大家進行破案……大家日以繼夜不斷追蹤調查後終於發現了線索,那天……木吉前輩帶著日向前輩和伊月前輩尋著線索找到了兇手的犯案場所,正想著要通知人馬來進行封鎖時,卻反而落入對方的陷阱。」

「犯人早就知道警方會找來,他故意設下陷阱引誘他們前來,然後在他們猝不及防的狀況下擊倒他們並將他們綁起來。然後……犯人先讓前輩們服下失去力氣無法反抗的藥物,然後將他們分別待在對角線的位置,接著一刀一刀……活生生地將木吉前輩和日向前輩的皮膚給一吋一吋剝除,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的同僚受到活生剝皮的痛苦。」

「被活生生剝完皮後繼續被迫看著那些皮用一針一線縫製成氣球……木吉前輩和日向前輩也因為這個過程太過痛苦而死亡,而全程被迫見證一切的伊月前輩也因為受到的刺激過大而發瘋舉槍自盡。」

「!」

說到這邊,黑子也稍微拉開距離讓自己面對赤司,漂亮的藍色眸子空洞得可怕,彷彿早已沒有任何靈魂停駐其中。

「因為沒有定點回報而衝進現場的其他前輩們看到自己同僚死相如此悽慘,加上看見現場刻意留下的行刑錄影帶……三課中除了待在搜查本部的相田警部外,其他前輩們也幾乎都發瘋了……」黑子的眼神就像是無法聚焦般始終無法映出任何東西,過份的悲傷與絕望讓赤司看了十分心疼,「那天我央求相田警部帶警力過去時也將我一起帶過去,結果到了現場後只來得及看見他們的屍體一眼,被安置在那個區域的炸彈便接二連三被引爆,我們根本來不及將相關證物以及前輩們的屍體帶走,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消失於火海中……即使後來勉強將前輩們的屍體搶救回來,卻早已成為一具具不完整的焦屍。」

「黑子……不要說了。」

「你知道嗎?即使後來一課和二課刑警們從各個管道共同追緝目標,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了犯人,但在法庭最終定審的時候卻因為證據不足釋放……」黑子露出了淒涼的微笑,透明的淚水就這樣落了下來,溫度熾熱得令赤司根本無法說出半句話,「那個人……他就這樣猖狂地離開了我們的視線,露出了勝利者的姿態嘲笑著我們。」

「不要說了……」

「法律……本該打擊犯罪守護人民的法律卻放走了那樣十惡不赦的罪人,那天我終於明白……純粹的正義根本不存在!因為如果存在的話…..如果真的存在的話……為什麼那樣的人還能逍遙法外而活著!」

黑子的表情在那瞬間變得猙獰,難以形容的巨大憎恨就像黑色漩渦不斷將他吞噬,幾乎讓他無法再保持理智。

過份陌生的黑子讓赤司幾乎難以再保持理智思考,等到他回過神的時候已經伸手將黑子的頭往自己的方向一壓,然後用力地吻了上去。

他們就像兩頭失去理智的野獸般互相啃咬著──在柔軟的碰觸中嚐到了血腥味和疼痛的刺麻感,或許那根本已經不能稱之為吻,只是單純如同宣洩內心最負面情緒的行為表現。

因為姿勢的關係紛紛倒在沙發上,當他們重新拾回理智大口喘氣之時,被咬得破皮的唇也留下泊泊的血絲。

凝視著被他壓在身下的黑子,赤司心疼地撫過他的臉,同時伸出舌尖輕輕舔試著對方殘留著血液的唇瓣,直到不再嚐到血腥味時他才又落下一個又一個溫柔疼惜至極的吻於他的唇、鼻尖以及額頭。

「我會抓到兇手的。」

被赤司握住的手顫抖了一下,他回過神看著那雙帶著堅毅決心與自信的眼神,然後忍不住伸手碰觸那雙美麗而璀璨的赤色眸子。

「人體氣球案件的兇手,我一定會抓到,並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將黑子的手拉到唇邊落下一吻,赤司沒有絲毫猶豫地面對著黑子,然後在那緩緩睜大的眸子當中再次吻住對方的唇。

「我發誓,一定會把這份罪惡從黑暗深淵拉出來,再也無所遁形。」

黑子輕輕地閉上眼,再次睜開之時,臉上的表情也柔和得不可思議。

「嗯,我相信你。」

帶著淚水的面容帶著赤司從沒看過的美麗笑容,當他們的距離更加拉近之時,兩人的心也在這一刻真正再也沒有隔閡。

(6)

黑子睜開眼睛的時候,牆上的時鐘已經走到了八點。

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手從赤司的懷中抽出來,他凝視著這張總是認真帥氣的臉許久,而後露出了一抹苦笑。

赤司的正義,就和當年的木吉一模一樣呢。

眷戀的指尖輕輕地撫過赤司的五官,黑子用著一種極度專注的態度仔細地看著還在熟睡的他,像是想將此刻的他永遠地深深刻印於腦海中。

「謝謝你,赤司君,能夠與你相遇真是太好了。」

將赤司環住自己腰間的手給拉開,確認對方因為藥效還暫時無法醒來之後,黑子便忍著腰間傳來的酸痛將散落於地面的衣物一件一件穿回去,並從抽屜裡面拿出了一個製作成墜飾的小巧隨身碟掛在赤司的脖子上。

「一定要……讓我看見屬於你的正義。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落下最後一吻於赤司的額間,黑子站起身的那一刻眼神也變得冰冷,最初的溫柔彷彿在那瞬間消失殆盡。

他拿出手機看著上面不斷閃爍的訊息,微微勾起一抹微笑後便離開了法醫室,並在走出警局的那一刻招來計程車往指定地點前進。

車子一路從鬧區行駛到郊區,望著眼前的鐵皮工廠,黑子示意司機在這邊停下之後便付錢下車。

他面無表情地獨自一人往工廠的大門走進去,當他走到最深處的時候,也看見了那抹熟悉無比的身影正坐在由鐵櫃堆疊而起的高處上。

「我親愛的小猴子,真虧你能找到我呢。」

金髮的男人帶著挑釁的微笑,居高臨下的睥睨眼神就如同一年前那般令人作嘔……黑子忍住心中的憤怒望著他,然後發出一聲冷笑。

「為了把我找出來而再次鬧出人命,你的喪心病狂程度已經不是常人所能理解了,納什.戈爾多。」黑子冷冷地看著從高處跳下來的男人,從他身上他可以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瘋狂與執著,「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惡龍先生Jabberwock……一年前失去了賈森.錫伯這條尾巴,事到如今你認為自己還能做什麼嗎?」

「賈森那傢伙充其量只是我的手腳,只要頭腦還在,Jabberwock就會繼續行動。」手指勾起了黑子的下巴,藍色的雙瞳閃爍著瘋狂的光芒,「為了得到你這個小猴子,我可是煞費苦心呢。」

用力地將黑子壓制在地上,納什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黑子的唇然後低下頭注視著他。

「最初在醫學院看見你時我非常驚訝……不過是隻區區的東方小猴子,在所有人都無法抗拒我的魅力狀況下,你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忽視我和拒絕我,就是那個時候我興起了一種一定要得到你的念頭。」用力地撕開黑子的襯衫,納什的右手也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白皙的肌膚、如同天空般的頭髮,還有這雙冰冷如海的雙眼在加上纖瘦的身姿……每個晚上我都因為你而睡不著,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要我快點將你奪過來,讓你成為我的人。」

刀刃輕輕地劃過了黑子的頸項,熾熱的血珠迸了出來,與黑子的膚色形成強烈的對比。

「搭乘著熱氣球緩緩上升就能接近天空……為了將你永遠的美麗鎖在我的身邊,我可是不斷做實驗,找尋和你身形相當的男性和女性進行人體氣球的製作,為的就是實際將你製作成人體氣球時能夠完美無瑕。」舌尖舔舐著黑子的鮮血,納什也露出了一臉迷戀,「我的小猴子,你應該也注意到我選擇他們不只是身形關係吧?」

「和『我』類似的特徵……第一名被害者的膚色與我相近,眼睛的形狀也和我很相似,所以你選上了她;第二名被害者戴著透過光線不同折射角度下會呈現天空般的藍色隱形眼鏡,你認為那個顏色與我的瞳色相同,所以選擇了他……第三名被害者的頭髮是藍色的,所以你選擇他。」黑子發出一聲冷笑,一把拽住納什的領子讓他低下頭,兩人的唇也幾乎要互相觸碰在一起,「他們生前都有被侵犯的痕跡,前兩名被害者的皮相還能理解,最後一名中年人真虧你吃得下去,真是沒沒有節操呢。」

黑子一個用力將兩人的位置瞬間對調,他張開雙腿跨在納什的腰間,居高臨下地勾起他的下巴,眼神充滿不屑。

「真是冤枉,那個大叔純粹是意外,要不是他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我也不會拿他當實驗。順帶一提,雖然我男女通吃,但那名大叔我可沒吃下去,只是稍微以別的手段加工一下讓他跟前面兩個傢伙死法一樣罷了。」

「我知道,檢驗就立刻知道結果了,那名大叔體內殘留的東西只是你從某個地方拿來並灌注進去的而已吧?」黑子緩緩地低下頭,並將剛才納什手上的手術刀奪過來抵在他的頸項,「一年前和一年後你殺害這四名被害者的時候,一定是把我代入想像那四名被害者身上吧?你對他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想對我做的事,包含侵犯、窒息死亡和剝皮加工,這些全是你想對我做的,對吧?」

「沒錯,我在找尋目標並且開始實驗的時候,腦海浮現的全是你。」指尖撫過黑子的臉,頸項直至胸口,並在心臟處停留下來,「我要狠狠地侵犯你,摧毀你,讓你這片天空蒙上陰霾……然後在你被我玩弄到壞掉的時候殺了你,將你最美麗的皮膚製作成最美的氣球藝術品。」

「既然這麼想得到我,我也在這裡了,你要試試看嗎?」

「你在挑戰我的理智嗎,小猴子?」

他露出了挑釁的笑容盯著黑子,當他的手滑入黑子的腰間之時,也注意到黑子瞬間露出的不適。

「不過看來你已經被人玷污過了……雖然我很想說不再純淨的你已經不再是我的目標,但果然我還是很想得到你。」一把拉下黑子的頭,當兩人的唇相觸之時,他也露出了笑意。

「那就……好好感受我吧。」

兩人唇舌交纏了一番,原本沉浸於滿足的納什卻在下一秒推開了黑子,一臉錯愕地摀著自己的喉嚨瞪著對方,似乎不敢相信剛才自己究竟吞下了什麼。

「你讓我吃了什麼?!」

「氰化物為主改良過的毒藥。放心吧,我已經實驗過了,你還有十五分鐘才會死亡。」說話的同時也以手術刀割斷納什的手腳筋絡,讓他無法反抗後黑子才從他身上爬起來,「果然是相當符合你的惡趣味,連鏡子都準備好了,是準備讓我親眼看看自己倍受凌辱的樣子?」

「……」

「老師,你應該沒忘記在當年的解剖學中,我可是你的得意門生吧?」露出一抹虛幻的笑容,黑子一邊使力拖曳著動彈不得的納什往鏡子的方向靠近時,那雙眼睛也透出了一絲瘋狂的憎恨,「讓我親自堪驗六具遺體,如果我還做不好的話,那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難道你想要──」

一把扯開納什衣物的瞬間,黑子手上的手術刀所泛著的銀光也冰冷得駭人。

「現在開始,是『人體氣球』的實驗時間。」

若是未施加任何麻醉的狀況下,被一吋一吋割開的痛楚肯定是難以想像的煎熬。

冷汗不斷地自身體流出,因為過度疼痛而不斷顫抖,即使想要反抗卻因為四肢已經無法施力而只能任人宰割,想喊出聲的嘴巴也因為被塞了布條而只能發出嗚咽聲。

納什就這樣看著鏡中的自己漸漸變得體無完膚,而閃爍著紅點表示攝影中的鏡頭就朝著他們的方向──跪坐在他身側專注地割開並取下皮膚的黑子就和當年他們還是老師與學生關係時,那總是認真又仔細地做實驗一樣。

最初會被這孩子吸引過去是因為看見他一邊哭泣一邊強迫自己面對大體。

他完全無法理解一個會害怕屍體的人竟然還敢來念法醫學系,有好幾次他都很想叫他念這麼痛苦乾脆轉系算了。但當他看見黑子擦乾眼淚並做好心理建設下刀之時,那份比起任何學生都要來得優秀的專注力和細心度,總是能讓他完美地完成每一堂課程。

黑子絕對是他的得意門生……最初他是這麼想的,然而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份驕傲變成了偏執與瘋狂,想得到黑子的心越來越強烈,想將這孩子做成藝術品的欲望再也無法壓抑,於是他便開始為這場「實驗」找尋實驗體。

他知道黑子是聰明的孩子,那怕他將證據消彌得再乾淨,只要看過一次人體氣球的特殊縫製方式,黑子一定能認出來那是出自他之手,一定會來到他的身邊。

然後…...和他一起成為名符其實的,被瘋狂意念支配的「怪物」。

「實驗結束。」落下了最後一針,黑子的聲音也清楚地自空間中響起,「老師要不要親自確認看看呢?這樣的實驗是否完美?」

因為適當替納什注射了麻醉劑而不讓他在過程中因為劇痛而死亡,因此即使他還是感覺到全身痛到不行,但卻又不至於會直接奪走他性命。

非常狠呢……而且果然非常優秀。納什依稀記得東方有一句俗語叫做「青出於藍勝於藍」,肯定可以用在這個狀況下吧?

「看老師的表情應該是代表我成功了,那請老師好好欣賞一下自己被做成藝術品的樣子,距離你下地獄贖罪只剩下三分鐘而已。」

厭惡地甩開了手術刀並關掉攝影的那一刻,黑子冷笑地看著被自己親自做成人體氣球的納什,他可以感覺到自己最後殘存的仁慈已經消失殆盡。

在他決定自己復仇的那一刻,他就已經不配繼續待在代表正義執法的警界中了。

從第一起事件開始,黑子就知道納什回來了……他也很明白納什做事情太過謹慎而完美,他不可能留下任何證據讓警方來抓他,縱使真的查到Jabberrock這條線,這個組織的成員數目太過龐大,只要隨便推出一個當替死鬼,他一樣會沒事。

況且即使Jabberrock真的被擊潰,身為組織核心的上層也還有別的據點……他們就像可恨的蟲子一樣,殺了一隻又會冒出一隻,除非直搗核心否則肯定沒完沒了。

與其最後還會做白工,甚至引來更多無辜的犧牲者,黑子更寧願在找到線索的那一刻直接親手了解他。

「你已經奪走一次我的幸福,我不會再讓你奪走第二次。」從納什的大衣中取出了一張相片,藉著光線可以清楚看見上面是赤司的便服照,「所以在你對赤司君出手前,我會先出手,就算變成怪物也沒關係……總比再次因為失去而痛苦要來得好。」

看著納什不斷抽慉,眼神也開始渙散的樣子,黑子也冷漠地將塞住他嘴巴的破布給拿開。

「你有想懺悔的遺言嗎?」

「呵呵……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親自把你一起拖下地獄……不過……警察來了……你也不可能……逃過制裁的……」

「……」

「讓自己的愛人……親手送自己下地獄……你果然……是我最優秀的學生……傲慢……又……悲哀……」

納什斷氣的那一刻門口傳來響亮的警笛聲,當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的那一刻,黑子也看見率先衝進來的虹村、赤司和青峰,然後是三人不可置信的眼神。

「晚安,虹村前輩,青峰君。」對上赤司的那一刻,黑子也露出了微笑,「還有,赤司君。」

(7)

「黑子……這是怎麼回事……」

「我以為赤司君看了隨身碟的資料和我的自白檔就該明白呢。」黑子勾起一抹微笑,神色十分輕鬆,「這次的人體氣球事件主嫌就是我。」

「騙人!」

比起虹村和青峰,赤司顯然更加激動。

手上握著的槍不斷顫抖著,他完全不敢相信這起事件的主謀會是眼前自己最信賴,也是最喜歡的藍髮青年。

然而看著躺在黑子腳邊的第四名被害者,赤司卻又發生了動搖,過於混亂的思緒讓他無法好好地思考。

「第四名被害者納什.戈爾多,是我醫學院時期的老師,同時也是北海道連續殺人事件的犯人。」黑子面無表情地看著赤司,同時慢慢地往前走,「既然警界無法制裁他,那就由我親手來了結……為了殺了他,所以我去找實驗體來練習,終於在練習到第三個的時候已經沒問題了。所以……我找到了他,並在剛才將他活活地做成人體氣球。」

「不可能……哲你不是這種人!」青峰反應過來後也大吼著,「你怎麼可能會為了殺一個人而去殺更多無辜的人?」

「我不是這種人?」黑子忍不住笑出聲,聲音當中充滿著諷刺,「青峰君什麼時候這麼了解我了?哪怕是和我交情最深的黃瀨君恐怕也不清楚我在想什麼吧?」

「啊啊,他沒來也好。黃瀨君最膽小了,讓他看到這個肯定又要哭哭啼啼,這樣可是會很麻煩呢。」將放置在鐵櫃上的攝影機取下,並從裡面拿出了記憶體丟給了赤司,「請收好,這可是唯一能讓我入罪的證據,要是弄壞了可就會讓我逍遙法外呢。」

接下了黑子丟過來的記憶體,赤司咬牙上前抓住了黑子的手腕,儘管他力保鎮定,但從指尖傳來的顫抖卻能明顯感覺到他的內心極度動搖。

「我不相信你是兇手……就算納什真是你殺的,前面三名被害者也肯定不是你做的。」

「赤司君是基於什麼原因做判斷的呢?」看著赤司的雙眼,黑子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看來是主觀意識呢?赤司君認為我對你坦承一切,和你上床過,就把我列為可信任的名單當中了。」

「!」

「赤司君,我應該說過了……永遠不要以主觀意識來判斷一件事情,也不要代入犯人思維來思考,因為你會無法跳脫的。」黑子的聲音十分冰冷,眼神冷漠得彷彿像是另外一個人,「警方辦案不能用情境證據,而應該要以實體證物為主才對。在這個現場當中,有被害者、犯罪證據和犯案動機,所以你最後要做的只有把我這個犯人移送法辦,除此之外你什麼都不該做。」

對著赤司伸出雙手,黑子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容凝視著他。

「赤司君,你該貫徹你的正義給我看了。」

赤司狠狠地咬緊牙根不發一語,當他將手上的槍收回腰間並取出手銬之時,他也將罪犯繩之以法的象徵扣上那雙白皙的手腕當中。

「人體氣球殺人事件嫌疑犯,當場收押。」

扣住的那一刻赤司強迫自己面對黑子,然後當他拉著黑子往外走的時候,他也聽見從黑子身上傳來若有似無的低喃聲。

「謝謝你,讓我看見了你的正義,赤司君。」

「為什麼……為什麼要逼我這麼做?就算你真的殺了納什.戈爾多,前面那三個人也……」

「赤司君,殺一個人是死罪,殺四個也是死罪,並不會因為人數多寡就會改變結局。」黑子苦笑著看著他,「能夠親手殺了納什我不後悔……因為對我來說,我的惡夢終於可以結束了。」

黑子停下了腳步,然後在赤司詫異的目光下輕輕地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希望之後赤司君能夠貫徹你的正義,守護這個社會,讓隱匿於黑暗之中的邪惡再也無所遁形。」

赤司沒有回應黑子,他只是抓住黑子的領子讓這記吻更深,更長,如同要將這人的靈魂給刻印在體內那般熱切而深刻。


──赤司君,你知道嗎?能夠培育正義的唯一方法只有邪惡,就如同能培育天使的人只有惡魔是一樣的意思。

──當你醒悟並蛻變的那一刻到來,你一定……能夠成為執法界的希望,而不是如同我這般的怪物。


平成二十九年十二月二十日──犯人黑子哲也,犯下人體氣球連續殺人案件,因罪證確鑿且判定罪行令人髮指,且無教化可能,裁決死刑。

平成三十三年一月三十一日──警官赤司征十郎因立下屢立戰功,表現優良,特以升等成為警部,即日生效。


(8)

捧著一束紫色的菖浦花,赤髮青年步行於石子小徑上,當他的腳步停留於最裡面的墓碑之前時,他也將花束放了下來。

除了自己帶來的花束外,還有香草奶昔、蘋果派、日式點心、酒和雜誌,看著始終被打理得相當乾淨的墓碑,赤司不用想也知道青峰等人一定早就來過了。

手指輕輕地摩挲著墓碑上以燙金字體雋刻的名字,赤司無比虔誠而充滿眷戀地輕輕落下一吻,而後溫柔地凝視著這個影響自己一生之人的名字。

「黑子,我升上警部了,雖然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但我會繼續努力的,畢竟責任也變得更大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到什麼時候……上次緝捕犯人傷到的膝蓋,只要一到冬天就會隱隱作痛,真是相當傷腦筋呢。若是再繼續惡化下去,大概很快就無法再衝第一線了吧?」

「但無論如何……只要我還是刑警的一天,我就不會放任犯罪為所欲為。」

「我會……連同你的希望,一起努力下去的。」

赤司抿直了唇,當他的頭輕輕地抵在墓碑上時,一抹充滿著濃厚情感的壓抑嗓音也若有似無地輕聲呢喃。


「我好想你,黑子……」


﹍﹍﹍﹍﹍﹍﹍﹍﹍﹍﹍﹍﹍﹍﹍﹍﹍
[後記]

Monster到此結束,謝謝觀看到這邊的各位(鞠躬)

不曉得大家是否看到一半就猜到結尾了呢?若是沒有猜到的話那是我的榮幸呢哈哈~

這篇的BE我想很久,最後決定與其讓赤司親手殺了黑子,或是黑子自盡,我更想以「赤司的正義」來制裁黑子,而這也是黑子通篇當中希望看見的「正義制裁邪惡」的初衷。

不知道各位會不會看得有點亂,如果有任何心得都歡迎一起分享喔!

以上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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